<p class="ql-block">这酱香猪蹄端上桌时，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红亮油润的皮子微微颤着，一戳就软糯回弹，肉已酥烂却不散，酱汁稠稠地裹在蹄膀褶皱里，盘底还汪着一小片琥珀色的亮汁，光是闻着，就让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味道，像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四十年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p> <p class="ql-block">上周老公回来我顺口说了一句，想吃猪蹄了，这周老公回来就买了两个。看着这色香味俱全的猪蹄，不禁让我想起了四十年前，那时候物资短缺，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肉的年代，我却拿猪蹄当饭吃。</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爸爸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要养活我们一家四口，很紧张的，就是那样的岁月里母亲还能拿出钱买猪蹄，真的是不多见的。那个时候虽然父亲挣的少，但是母亲精打细算，日子过得还不错。母亲每个月都会让严叔叔买两毛钱的猪蹄，一大堆。真的吃到爽，好想那时候啊……</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猪蹄，可没现在这么讲究“酱香”二字。母亲只用几粒八角、一小块冰糖、两勺自家酿的酱油，再加一把陈年黄酒，小火慢煨一整个下午。灶膛里柴火噼啪，砂锅沿儿上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香气从厨房漫到堂屋，再钻进我趴在门槛上写作业的鼻尖里。等掀开锅盖，那蹄子不是红亮，是深褐里透着油润的酱色，皮子吸饱了汁，亮得能照见人影；肉一碰就脱骨，却还团着一股子韧劲儿，蘸点锅里浓汁拌饭，三碗都不够。</p>
<p class="ql-block">严叔叔是菜场卖肉的，每月初一，他总把两只洗得干干净净的猪蹄用旧报纸裹好，悄悄塞进母亲手里：“嫂子，给孩子补补筋骨。”那报纸上还沾着点肉末和水汽，一拎就洇出深色印子。两毛钱，买不来半斤猪肉，却换回一锅热腾腾的踏实。母亲从不让我们多问价钱，只说：“蹄子便宜，筋多，吃了走路稳当。”——她没说的是，那“便宜”背后，是她省下的一双布鞋、是父亲烟盒里悄悄掐掉的半支烟、是她自己碗里常年少放的一勺油。</p>
<p class="ql-block">如今这盘猪蹄，色泽更亮，火候更准，酱料更丰，可我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舌尖先尝到的是甜、是咸、是香，再往后，却慢慢浮起一丝微涩——不是酱汁的，是时光的。原来最入味的从来不是酱油与冰糖，而是那两毛钱里裹着的、不肯说破的疼爱，是贫瘠年月里，硬生生从指缝里省出来，塞进孩子嘴里的丰盛。</p>
<p class="ql-block">老公看我盯着猪蹄出神，笑着问：“怎么？不够咸？”</p>
<p class="ql-block">我摇摇头，夹起一块，轻轻吹了吹：“够了，特别够。”</p>
<p class="ql-block">——够得刚刚好，够我咽下四十年，再笑着，把下一块，夹进他碗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