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吻过蜀葵花

希望

城市缝隙里，总有些倔强的生命要往上长。我常路过那片绿化带，蜀葵就那样立着，从浅粉到深红，一层层叠着开，像把攒了整个春天的力气，全往高处托举。阳光斜斜切过叶隙，花瓣上浮着细小的光斑，风一吹，整排花茎便轻轻晃，仿佛在点头致意——原来最盛大的绽放，未必在山野，也可能就站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下，不卑不亢，自顾自红。

那一簇蜀葵，是调色盘打翻在枝头：粉得温软，红得笃定，黄得鲜亮，还有那一抹跳脱的明黄，像谁悄悄埋下的伏笔。它们挨着开，却不挤，各自舒展着瓣片，把花蕊端得齐整，仿佛约好了，要一起把夏天撑得再高一点、再亮一点。

最让我驻足的，是一朵淡粉的蜀葵，瓣子薄而柔，像被晨光浸透的绢。花心是明晃晃的黄，几粒花粉浮在蕊尖，旁边还缀着两三个青涩的花蕾，裹得严实，却已按捺不住鼓胀的劲儿。它不争第一枝，也不抢最后一朵，就那样静静立着，把“将开未开”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一只蜜蜂“嗡”地落下来，停在粉红花瓣上，六足微颤，触角轻点花心。它不慌，花也不躲，仿佛这本就是它们之间早有的约定——你来，我便盛着蜜等；你走，我仍举着瓣迎风。蜀葵不声不响，却把整个生态的默契，都开在了这一朵里。

最盛时，一株蜀葵能开出七八朵花，从下往上，次第而开：底下的已全盛，中间的正怒放，顶梢还擎着紧闭的苞，青绿裹着粉晕，像攥着一小团未拆封的春天。红得不刺眼，粉得不娇气，黄蕊点睛，绿茎托底——它不靠奇巧取胜，就靠这股子踏实又热忱的劲儿，把“绽放”二字，写得既隆重，又家常。

雨后初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一颗颗圆润透亮，把天光、叶影、蜂翅都收进自己小小的弧面里。那只蜜蜂又来了，停在湿漉漉的蕊上，翅膀微微翕动，像在抖落一身清亮。花不言，蜂不语，可那点湿润的生机，比任何宣言都更响亮。

蜀葵从不选地而生，墙根、巷口、工地围挡边……它把根扎进薄土，把花举向高处，不攀附，不取巧，只是年年如期，把粉、红、紫、黄，一瓣一瓣，开得理直气壮。原来所谓绽放，并非要惊动谁，而是当阳光落下来，你恰好盛得住光；当风路过，你恰好摇得自在；当蜜蜂停驻，你恰好有蜜可予——这便是蜀葵教我的，最朴素，也最滚烫的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