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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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如烟往事</p> <p class="ql-block">掐指算来,与烟结缘,竟已有近六十个年头了。第一次接触烟,是1967年,我才十岁,还在上小学四年级。那是一段特殊的岁月,课堂时常停摆,整日里闲散无事。住在部队大院里,便跟着年长一些的伙伴四处游荡,学着大人的模样抽烟,起初哪里是有烟瘾,不过是孩童间贪玩的模仿,一份懵懂又新奇的趣味。闲来无事,总偷偷摸出父辈的卷烟,躲在角落尝上几口。手边没有烟卷时,我们还会折下扫把中的芒草,权当香烟把玩。粗糙的草秆不含半分烟味,却也成了年少时光里独有的小乐子。年岁稍长,手里有了零星的零花钱,便会跑去二经路上的军人服务社,里面一个普普通通的柜台,藏满了我对香烟最初的记忆。服务社柜台里烟的品类不算少,庐山、飞马、大前门、牡丹,琳琅满目,还有藏在木柜子里面,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凤凰和中华。价格更是分得清清楚楚,层次分明。最便宜的当属经济烟,七分钱一包,只是烟气粗糙,烟味呛人,只要抽上一口,便止不住地咳嗽,实在难以接受。比较特殊是那款售价一毛七分的阿尔巴尼亚钻石骆驼硬盒烟。在那个的年代,进口烟本就稀罕,扁式翻盖的硬盒包装,图案别致,在一众国产烟里格外惹眼,颜值也漂亮,还带着过滤嘴。同样是一毛七,还有一袋袋烟油厚重的散装烟丝,深褐色的烟丝切得宽厚,劲头十足。平日里卷上一支“喇叭烟”,久了便觉得不够尽兴,上不了档次。我们就地取材,用一根筷子、一截牛皮纸,再配上两颗图钉,简简单单就做出了一台简易卷烟机。亲手卷出一支支标准卷烟,又有了一种成就感。烟雾升腾间,消磨了无数闲散的时光。物价背后,还有那个年代独有的“烟票”规矩。后来档次在飞马之上的香烟,全都凭票供应。飞马烟卖两毛九一包,别说烟票难求,单单价格,也不是我们这些半大孩子能够负担得起的。</p> <p class="ql-block">阿尔巴尼亚的钻石骆驼牌香烟盒</p> <p class="ql-block">日子就在这样袅袅的青烟里缓缓往前走,步入中学、高中,贪玩的性子依旧没变。遇上不想听的课程,便悄悄逃课,寻一处僻静角落抽烟玩耍。至今还记得一个冬日,我和孔德忠、秦建躲在学校隔壁国防工办闲置的空办公室里,烧着木材烤火,围着火光吞云吐雾。烟雾越积越浓,远远看去竟像是屋子起了火,有工作人员大呼小叫前来查看,慌得我们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几个人连忙爬上天花板躲避,之后又顺着屋檐一跃而下,慌慌张张地逃回学校。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是年少时的莽撞与好笑。高中毕业后,我先做起了临时工,终于有了自己的收入,抽烟这件事也自在了许多。待到正式入职,成为一名汽车修理工,更是再没人管束。只是那时收入微薄,每月工资仅有十八元,好烟依旧不敢奢求。记得芒果、壮丽香烟卖三毛二三分,老牌的大前门三毛六分,在当时已然算得上中等价位。那时候我也谈不上有烟瘾,抽烟依旧只是多年保留下来的习惯与消遣。我的两位师傅都是退伍老兵,平日里烟不离手。干修理这一行,也有个不成文的默契:前来修车的司机师傅,总会主动递上香烟,盼着我们用心把活计做好。一来二去,平日里基本不用自己掏钱买烟,倒也省了不少开销。后来我如愿考上上海交通大学,我们班里一共有五位工作后重返校园的同学。学校体恤我们这些參加过工作的大龄学生,辅导员老师特意给班里争取到了几份烟票。全班真正算得上老烟民的,只有班长张佩文一人,我依旧只是偶尔抽上几口,也分到了每月一份烟票。那时候物资紧缺,烟票格外金贵,上海当地一份烟票,足足能换到一百个鸡蛋。我用手里多余的烟票换了鸡蛋,也算物尽其用。大学学业结束,我回到江西,进入省汽车运输管理局机关工作,被分到了机务科,办公室恰巧和供应科相邻。供应科掌管着全省各个分局、厂区的物资调配,每日里前来开票领料的人络绎不绝。来人大多会给开票的陈师傅递上香烟,待人走后,陈师傅便把散落的烟都收进抽屉。我们科室的同事想抽烟了,就顺路去隔壁拿上一支。也就是在这段日子里,我才算真正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烟民。一缕缕青烟陪着我走过少年、青年,从大院顽童,到车队修理工,再到机关职员,不同的人生阶段,不同的烟火滋味,都悄悄融进了岁月里。</p> <p class="ql-block">曾有整整一年,我与香烟彻底隔绝。那是1996年,我在物资供应公司当老总。单位薛书记推荐我参加了一个气功学习班,我入学时课程已经进行到第四阶段。当晚听了两小时的辟谷课程,要求三天之内不能进食,全程只允许饮用一瓶矿泉水,吃三颗红枣,一天一颗。讲课的内容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提不起半点食欲,也就这样,我硬生生坚持了三天没有吃饭。白天上班,晚上上课。饥饿袭来时,胃部阵阵难受,便轻轻抚摸着肚子,暗自宽慰自己,这是让肠胃好好休养。熬过最初的饥饿感,身体反倒慢慢适应了。也正是这三天辟谷,意外改变了我多年的烟瘾。第一天断食,平日里爱不释手的香烟抽起来竟全无味道;第二天旁人递来烟,我下意识地摆手不愿再接;到了第三天,便自然而然彻底不想抽烟了。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功戒了烟。</p><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我常和朋友打桥牌,身旁三人烟雾缭绕,烟气直往我这边飘,我也始终不为所动,戒烟的状态一直稳稳维持着。可谁也没能料到,一年之后,一切又发生了转变。当时在南丰公路段参加全省交通系统科研项目立项评审会,会议一连开了数日,会场里各式好烟不断。久而久之,我渐渐放松了警惕,起初只是别人递烟,便接过来抽上两口就掐灭,从不会主动取烟点燃。可到了会议第四天,我终究没能守住本心,开始主动伸手拿烟。为期一年的戒断就此宣告失败,烟瘾再度死灰复燃。</p><p class="ql-block">自那以后,我也不止一次动过戒烟的念头,却始终没能付诸行动。烟瘾反倒越来越重,每天足足要抽上两盒。平日里出门乘坐动车、高铁,哪怕站点只停靠两三分钟,也总要快步下车,抓紧片刻间隙抽上几口,心里才觉得安稳。早些年还没有外卖,夜深时分,三五好友聚在一起打牌,常常熬到后半夜。待到身上的烟全部抽光,烟瘾难耐,大家还干出捡起地上还剩得较长的烟头来凑合用着解瘾的事。</p><p class="ql-block">香烟价格也逐年上涨,一包普通的芙蓉王售价23元,南昌本地的极品金圣价位也相差无几。高端烟品更是琳琅满目,金圣青花瓷千元一条,大重九、尊品南京、和天下等名贵香烟价格同样居高不下,即便有国家限价,依旧算得上不菲。</p><p class="ql-block">抽烟数十载,雪茄、旱烟、电子烟、水烟壶、烟斗、旱烟锅,各式各样的烟品与吸食方式都逐一尝试过。但这些新鲜事物都只是一时趣味,终究昙花一现,没能长久留在生活里。</p> <p class="ql-block">时光一晃,到2021年,被医生一吓,居然就不想抽烟了,从而彻底告别了香烟。心态也随之改变,从前朝夕相伴的烟味,如今闻着只觉不适。走在路上,我会下意识和抽烟的人拉开距离;若是身处密闭空间,遇到有人吞云吐雾,心底便会生出几分不适。</p><p class="ql-block">一支烟,串起了大半辈子的岁月。从意外辟谷成功戒烟,到一时松懈再度复吸,再到烟瘾日渐加深,最后悄然彻底放下。起起落落间,皆是人生过往。如今远离袅袅青烟,呼吸自在清爽,回望那些被烟火萦绕的日子,只觉万般释然,安然享受当下清净舒心的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