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斓的高加索——阿塞拜疆篇（二）

蕙质兰心

　　比比海巴特清真寺里，安葬着穆罕默德（伊斯兰教的先知与创始人）的女性后裔，中世纪开始，就是高加索、波斯、里海沿岸穆斯林女性的朝圣地。当地民间传说：女性在这里许愿、祈福，尤其求平安、家庭、子嗣，格外灵验。

　　我们女士被要求带头巾、脱鞋进入。

　　寺内满铺地毯，穹顶为绿色和金色。绿色是伊斯兰教最神圣的颜色，代表先知穆罕默德，象征生命、和平、信仰、天堂，是所有伊斯兰圣地的主色。金色=尊贵、王室，代表这座寺千年的王室与宗教双重地位。

　　不少女性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祈福。有的坐在地上，口不动，默默数着手中的念珠；有的手心朝上，不断向上、向前伸出；有的扒在环绕圣墓的雕花网状围栏上；有的则朝向麦加的方向长跪不起。祷告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神情都是同样的肃穆、虔诚。

　　千年以来，无数女性的心愿与虔诚，都在此静静安放。​这里信仰无声，却力量深沉。

　　大巴车载我们来到巴库制高点，俯瞰全城与里海。

登高远眺，巴库新城沿着里海海岸线铺展成一片壮阔的现代画卷。一侧是连绵的碧海波光，一侧是拔地而起的摩登天际线。

　　巴库新城的建筑均为上世纪70年代以后，因而没有那么多巴洛克式、哥特式，反倒是更多的玻璃幕墙，更多的稀奇古怪。

　　尤其是2000–2012年，石油收入暴涨，国库瞬间巨量现金，政府免费划拨里海沿岸整片黄金土地，给开发商建房。

坐拥雄厚财力和大片土地，如何打造出特色建筑，反倒成了最大困扰。不知谁的主意，仿造全世界的知名建筑。于是，出现了：仿帆船酒店、仿伦敦眼、仿悉尼歌剧院、仿威尼斯圣马可大教堂、仿迪拜相框等大量建筑。

仿帆船酒店

仿伦敦眼

仿悉尼歌剧院

仿迪拜相框

　　拿来主义固然简单、省事，但不怕惹上侵权官司吗？

人家还真不怕。第一，建筑外观版权，只保护设计图纸，不保护“长得像”；第二，很多地标版权早已过期；第三，巴库背后是石油资本+政府撑腰，欧洲很多国家要靠它的能源，不愿撕破脸。于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也有属于巴库自己的建筑。流线型的火焰塔刺破天际，象征着火焰之国的热烈气场；标志性的新月酒店以巨型圆拱落在水岸，蓝灰色的轮廓倒映在平静的里海之上；外立面是连续折面菱形水晶造型的音乐厅；流线弧面如同半卷待舒展的地毯一样的地毯博物馆；纯白流线建筑顺着地面肆意舒展的盖达尔·阿利耶夫文化中心；……。

　　山地犹太博物馆，设在19世纪犹太教堂内，主办方意在通过文物、影像展现该族群2000年来的漫长历史。可真正触动我的，却是导游讲述的另一段过往。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色列与我国曾开展诸多合作，既有军工领域的技术交流，涵盖空空导弹、无人机、预警机、夜视仪等装备技术；民用层面也互通有无，滴灌种植、海水净化、无创血糖检测、智能驾驶算法等技术都有着相关协作渊源。

过往总听闻纷争杀戮，心中存有诸多负面观感，了解到这段携手互助的渊源后，看待这个国度的心境也变得复杂客观，不再一味抱有憎恶之情。

​ 朋友圈中一位瓷器爱好者看了下面这张图说：“捂眼人右下方的大青花盘，元代纹饰明显，也证明中国与犹太人早有交流。”我问：“不会是掠夺的吧？”他答：“​侵略掠夺中国文物的没有犹太人。”

　　好感又增加一分。这份好感，放在当下复杂的国际环境里，或许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可做人本就该一码归一码、知恩记善，我这份朴素的想法，自问坦荡无愧。

　　终于到了我最期待的景点希纳利格村——高加索云端石城。

整体气质是：高山石城+雪山环抱+山谷与草甸。

高山石城：海拔2300米，石屋沿陡坡层叠而建，几百座石屋挤在山坳，像天然石头堡垒。

　　雪山环抱：四周4000米以上雪峰环绕，峰顶常年积雪，在阳光下闪银光。

　　山谷与草甸：村下是深邃峡谷，溪流蜿蜒，土路挂在山腰，险且壮观。

　　作为半游牧民族，羊毛编织是他们的传统手工业。一下汽车，就有当地的小男孩上前兜售羊毛袜子。可惜，中国人没有穿羊毛袜子的习惯，所以，一单生意也没有做成。倘若换成羊毛披肩，对高山村落的寒冷估计不足的游人，倒是有可能为之解囊。

　　通往希纳利格村的迁徙古道，狭窄碎石/土路、挂在山腰、多急弯、临深谷，无护栏，但它却是活态遗产：至今每年春秋，村民仍沿古道赶着牛羊迁徙，延续千年游牧传统。

千年持续使用的迁徙古道+完整游牧文化，让这里成为“世界文化遗产”。

　　皇帝抓饭（Shah Plov），是阿塞拜疆国菜级别的节庆大菜，婚礼、新年等隆重场合才上桌，颜值高、工艺讲究、风味浓郁 。我们有幸吃了两次。

做法是：馅料（羊肉、洋葱、干果、坚果、香料）铺底→米饭盖层→整张薄饼包裹严实，刷黄油→烤制。

成品像一个大蛋糕，表皮金黄。

　　切开蛋糕的任务由服务员完成，极具仪式感。

利刃一刀一刀缓缓划开焦黄油亮的薄饼外壳，让紧实的面壳像花瓣一样绽开。瞬间裹挟着肉香、米香与干果甜香的热气汹涌四散。金黄莹润的长粒米饭、油润的肉块，果肉丰盈的干果，质感紧实的坚果，层层展露。

　　口感是：外皮焦脆，浸满奶香；米饭香润，粒粒筋道；羊肉酥烂，肉汁醇厚；干果软甜，果香绵长；坚果香脆，唇齿留香。

　　在阿塞拜疆民俗+波斯伊斯兰混搭风格的餐厅，吃着阿塞拜疆宴席上的至尊硬菜，伴着悠扬的音乐和歌舞，氛围感十足。

　　在阿塞拜疆的最后一天，晚上住在舍基驿站（Caravanserai），它是古丝绸之路上的标志性商队驿站，始建于18世纪，是当时连接波斯、高加索与欧洲商路的关键补给点，曾是丝绸、香料贸易的重要枢纽。

驿站外墙上的鹅卵石拼贴工艺，是18世纪高加索建筑的典型手法。

　　高大的拱门可以容纳骆驼直接通行，大门中央开了一个小门洞，据说是保留了古代驿站“大门为商队、小门为旅人”的实用设计。

大厅的穹顶由层层叠叠的砖石拱券砌筑而成，中心的八角形石质水池，是当年长途跋涉的商队和骆驼提供饮水的地方。

　　方形庭院被四面拱廊环绕，中间石板路笔直通向尽头。当年这里是骆驼休息、货物交易的地方，如今是草坪和花丛，生机盎然。

庭院两侧的房间，底层曾是牲畜棚与商铺，上层是商人客房，现在全部变成了客房。一听说我们住的一楼原来是牲畜棚，心中不免有些愤愤然。

　　来到二楼，果然，连房门都比一楼讲究，门两边多了两个窗户。

　　走廊上，层层叠叠的砖石拱券门一直延伸，像是一条通往古代的时光隧道。

　　门口处，嵌入墙体的壁龛，是当年的“置物架”：存放油灯、水袋、餐具等随身小物件。

　　打开木门，房间内潮湿阴冷，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鼻而来。

找了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屋内，整面裸露的原石墙，大小不一的石块嵌在斑驳的灰泥里。墙角的红砖拱券、木门上方的石拱造型，厚重却带着一种踏实的安全感。人字形拼接的木地板，踩上去安稳厚实，沉静无声。

　　两张深棕色实木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品。左侧的深色木质书桌搭配一盏复古流苏台灯，柔和的光线营造出安静的休憩氛围。

　　安顿好行李，我们四处缓步闲逛。驿站不少屋舍依旧空置着，廊宇幽深昏暗，四下阒无人声，反倒衬出一股厚重悠远的古韵，平添几分静谧神秘。

　　那一夜，几乎没人能睡安稳。因为太冷了，也太潮湿了。我不知道，其中是不是还有恐惧的成分，毕竟阴森和恐怖通常是连在一起的。

的确，没有电梯，路面不平、行李箱几乎颠散架，台阶太高，床太窄、太软，关灯需要起床，吃饭要走到500米以外的餐厅……远不如四星酒店住着舒服，说不定明天还会因为湿气上身而招来各种不适，但它却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它。

　　虽然没有现代酒店的便利，却有浸染几百年的风骨。在这里，不是住一间房，而是住进了丝路商队的旧时光里；我也不是一个匆匆打卡的游客，而是一段丝路故事里的旅人。这是星级酒店永远给不了的、和历史对话的难得瞬间。

人常说，触景生情，站在斑驳厚重的石拱之下，方才真切读懂这句话。粗糙的石墙印着岁月的纹路，拱顶还留存着当年烛火烟熏的浅痕，脚下石板被千百驼蹄、行人脚步磨得温润光滑。晚风穿过庭院，恍惚间似能听见驼铃声响，商贩的交谈、马夫的闲谈仿佛就回响在长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