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 西北八省游之山西大同云岗石窟

文小才

2018年9月15日，大同晴，9—18℃。西北八省之旅行至第六省——山西大同。朔风未起，秋光澄澈，天穹如洗，恰似王维笔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茫诗境悄然铺展于晋北大地。

晨光初染，七时三十分，我们整装登车，驶向云冈石窟——那座凿刻在武州山崖间的千年佛国，静候着穿越北魏风烟的叩访。

大同，晋北锁钥，京包、大秦、北同蒲铁路如经纬交汇于此；黑金沃土托起工业脊梁，千年古都更以云冈石窟为证，巍然立于中华三大石窟艺术之巅，是丝路驼铃与梵音钟磬共振的北方重镇。

大巴穿城而过，街巷间青砖灰瓦与现代楼宇错落相映，车轮滚滚，载着我们驶离尘市，驶向武州山麓——那曾回荡着斧凿声、诵经声与胡汉商旅马蹄声的信仰高地。

八时四十分，步入云冈游客大厅。导游去购票，我们驻足厅内，仰见四面佛静穆站立，目光慈悲，俯瞰众生，亦是四时流转、四方来朝、四海归心的无声昭示。

公元二世纪，佛法东渐，如星火燎原；北魏之都平城（大同），崇佛成风。敦煌莫高窟初开于河西，云冈石窟肇始于武州，皆得皇室倾力护持——一脉西来梵音，两处东方圣境，在丝路长风中遥相辉映。

云冈开山祖师昙曜和尚塑像肃立眼前。公元460年，他承文成帝敕命，率众僧匠，于武州山“凿山石壁，开窟五所”，以佛影镇国运，以法相摄人心——此非匠人之劳，实乃信仰之凿、时代之刻。

广场四周，仿古建筑群飞檐斗拱，青瓦覆顶，朱柱擎天，恍若平城旧貌重现；砖石间流淌着北魏的气韵、辽金的遗风、明清的余响，是历史在当代的深情回眸。

广场上，象驮千佛塔巍然矗立——白象垂首，沉稳如大地；千佛叠坐，璀璨若星河。象为普贤之座，佛为众生之光，驮起的岂止是塔？是慈悲的重量，是信仰的远征。

许愿树下，红绸如焰，随风轻扬。游人系结，低语祈愿——千载香火未冷，万缕心香不熄，古树无言，却将人间祈盼，默默托付给云冈山月与武州松风。

随导游步入景区，石径蜿蜒，松柏森森，山色苍然。武州塞古道犹在，昔日烽燧已化梵音，边关要隘终成佛国净土——历史在此转身，刚烈化为庄严，征伐归于静穆。

租得语音导览器，清越之声娓娓而起。每一步皆有回响，每一窟皆有故事，每一尊佛皆有呼吸——科技为桥，渡我们穿越1500年时光，直抵北魏匠人俯身雕琢时那一息虔诚。

自公元398年道武帝迁都平城，“始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至493年孝文帝挥别故都南下洛阳，近百载营建，平城由边塞小邑跃为北方政治、文化、信仰中心——云冈，正是这盛世雄心最恢弘的具象。

北魏皇室以佛治国，倾举国之力开窟造像。云冈非止石窟，实为平城时代的立体史书、信仰图腾与艺术丰碑——它凿于山岩，却立于中华文明的精神高岗之上。

佛像端庄雄伟，眉目含光，衣纹如水，肌肤似玉。北魏匠人以铁锤为笔、以山石为纸，在武州山崖写就一部无字《金刚经》，字字铿锵，句句生辉。

立于大佛足下，仰首但见金光漫洒，佛目低垂，悲悯如海。人如微尘，心却澄明——渺小感非源于卑微，而起于顿悟：在永恒与崇高面前，唯有谦卑，方得自在。

主佛静穆，结跏趺坐，手印如月，肉髻高隆。其形承健陀罗之刚健，其神融汉地之温厚，是胡风与汉韵在石上熔铸的绝代风华。

云冈之浩大，非独工程之巨，更在气魄之宏：千匠齐凿，万锤共振；十年一窟，百年一山。此非人力所为，实乃一个王朝以信仰为薪、以时光为火，煅烧出的精神圣像。

工程绵延近百年，至孝文帝迁都洛阳方渐歇。然佛光未熄，薪火南传——龙门石窟继之而起，云冈为源，龙门为流，中华石窟艺术自此奔涌成河，浩荡不息。

此为我二度造访云冈：初来是2010年退休之际，佛容黯淡，石色斑驳；今再临，彩绘重焕，金身生辉，游客中心、仿古广场、车轮遗存、艺术博物馆次第落成——古窟新生，非为粉饰，实乃文明自觉的郑重回望。

景区内，佛影可摄，梵音可录。镜头所至，非为猎奇，而是以光影为舟，载一瓣心香，渡向那未曾蒙尘的庄严本相。

新近修复的佛像，釉彩明丽而不失古意，金箔温润而愈显庄严。修复者以敬畏为刀，以科学为尺，在时光裂痕处，接续信仰的完整。

每窟门前，石碑肃立，镌刻开凿年代、营建功德主名。字字如印，印证着北魏皇室、贵族、僧侣乃至庶民的共同愿力——云冈，从来不是帝王独享的圣殿，而是全民共建的精神家园。

西来第一佛——此尊巨像，面西而立，衣纹如风拂过恒河之水，目光似穿透葱岭雪线。它不单是佛，更是丝路西来的第一声梵唱，是文明东渐的第一道光。

此佛结跏跌坐，左手抚膝，右手施无畏印，眉间白毫宛然，唇角微扬似含千古禅机。其身姿之雍容，气度之恢弘，堪称云冈佛像之冠冕。

修复诸窟观毕，转入未修之窟。光影幽微处，石面皲裂，佛首漫漶，衣褶剥蚀——岁月如刀，刻下沧桑；风雨似墨，写就无言史册。

第十四窟，开凿于公元494—525年，正值北魏晚期。窟壁残痕纵横，佛影半隐，却更显真实：它不回避时间的侵蚀，恰如历史本身——庄严与残缺并存，永恒与无常同在。

立佛洞（云曜窟），开凿于公元460—470年，因系高僧云矅主持营建，故称云五矅窟，五个洞窟主像雕塑奇伟，冠于一世，分别象征着北魏的五位皇帝。

身后千佛龛密布如星，小像或坐或立，神态各异。此非皇家独造，乃百姓倾囊所供——一龛一愿，一像一心，是北魏民间信仰最朴素、最滚烫的集体表达。

第十七窟：弥勒三尊洞，建于公元460—470年。主尊为交脚弥勒，高15.6米，宝冠璀璨，璎珞垂肩，斜披络腋，束腰收腹，下穿羊肠长裙，狮子座；具有浓郁的异域情调。

立三佛洞：第十八窟，公元460一470年所建，第十八窟设计严谨，布局完整，像高15.5米，高肉髻，面颊丰圆，鼻梁高挺，浑厚质朴，身披千佛袈裟。

宝生佛洞：第十九窟，公元460一470年建。主佛像结跏趺坐，高16.8米，是云岗石窟中第二大佛，佛像耳轮齐肩，下頜崩毀，举右手，肘下有一小柱支撑。衣纹简洁明快，轻薄贴体，袈裟边饰折带纹。

白佛爷洞：第二十窟。公元460一470年建造；窟前立壁和窟顶早年崩塌。

辽时建有木构窟檐，后毀于兵火，形成露天造像。

大佛挺拔健硕的身躯，气势雄浑的神情，突出表现了鲜卑游牧民族的強大。大佛两侧各一佛护法菩萨，可惜西像已惜毀。

它是云岗石窟雕刻艺术的代表和象征，也是中国早期佛像雕刻艺术的空前杰作。

参观罢大佛像，合影时大家一再议论：云岗石窟的艺术佛像，已有近一千六百年的历史，由于自然的风化，现己逐渐的毀损，文物的修复保护迫在眉睫，不能让珍贵的文物毀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一定要加大修复保护力度，这是我们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