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连载《穿越宋盏》9

雷雨森

9饶州故人第10节 “窑谱”里的嘱托夜航船破开昌江的夜色，向着饶州城顺流而下。船舱狭小，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苏瓷和余瑶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船外水声哗哗，像是千年不息的窑火在低声吟唱。两只宋盏被苏瓷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幽蓝的光芒已经收敛，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贴着布料，安稳得让人安心。余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淤青，嘴角的伤口微微泛白。她目光落在那两只盏上，声音轻得像雾：“刚才在巷子里……那就是双盏共鸣吗？”苏瓷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兔毫盏的釉面。黑釉如墨，细毫如银，另一只残盏则带着未完成的粗粝，一完整一残缺，一温润一凛冽，却偏偏在他掌心融为一体，生出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陈老头说，高岭土与乌金泥，本就是天地相配的泥料。一只敛藏灵气，一只引动窑火，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解开千年的封印。”苏瓷轻声道，“我之前只当是传说，直到刚才……我才明白，这不是故事，是真的。”余瑶眼神一暗，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是我爷爷没做完的那只盏……他当年就是为了烧这只盏，才一去不回的吧。” 苏瓷没有回答，可答案已经写在两人心头。刀疤脸的追杀、窑场的大火、陈老头的警告、爷爷留下的宋盏、余瑶爷爷未完成的残器……所有线索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指向同一个地方——饶州城，那位爷爷口中的旧友。船行不知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饶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浮现，青灰的城墙沿着江岸蜿蜒，码头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炊烟袅袅，人声渐起，一派安稳热闹。与昨夜浮梁的血腥与追杀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船老大撑着篙靠岸，回头看了一眼苏瓷，眼神里仍带着敬畏：“公子，你们要找的人，在城内老瓷行深处。那地方，一般人可不敢轻易靠近。”苏瓷一怔：“为何？”“那人姓顾，人称顾先生，早年也是窑口的大人物，后来不知为何，闭门不出，只守着一屋子旧瓷器和一本老谱过日子。”船老大压低声音，“有人说，他见过真正的窑火神迹。”苏瓷与余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两人上岸，穿过晨雾缭绕的街巷，一路问人，终于在饶州城最僻静的一隅，找到了那间名为“顾瓷堂”的老铺子。门扉半掩，门前没有招牌，只悬着一块褪色的青布帘，风吹过，布帘轻晃，透出一股尘封多年的气息。苏瓷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声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穿透了层层时光，直接落在耳边。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松烟与旧木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四面墙都立着高高的博古架，架上摆满了瓷器，从完整的宋瓷到残缺的碎片，从官窑到民窑，琳琅满目，却又井然有序，像是一座被人遗忘的私人瓷窑博物馆。正中央的桌案后，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他穿着一身素色布衣，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手中正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抬头，目光先落在苏瓷身上，再移到他怀中隐隐透出微光的宋盏，最后，停在了余瑶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你们终于来了。”顾先生淡淡开口，“我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苏瓷心头一震：“顾先生认识我们？” “我不认识你们，可我认识那两只盏，也认识你们的爷爷。”顾先生轻轻合上手中的册子，封面上两个古朴的字迹清晰可见——《窑谱》。他抬手，将《窑谱》推到桌前。“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刀疤脸背后的人，景德镇窑火的秘密，你们爷爷当年究竟在守护什么，都在这本谱子里。”苏瓷心跳骤然加速，伸手想去翻开，却被顾先生轻轻拦住。“别急。”老者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苏瓷，“在看之前，我先让你见一样东西。”他从《窑谱》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了过来。苏瓷疑惑地接过，缓缓展开。下一秒，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旧式长衫，站在一座古窑前，笑容清朗，眼神明亮，怀中抱着一只黑釉兔毫盏，与苏瓷手中这只，一模一样。而那张脸，与苏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他爷爷年轻的时候。照片背后，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火不熄，盏不失，人不散。”余瑶凑过来一看，脸色也瞬间变了：“这是……你爷爷？他怎么会在这里？”苏瓷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抬头看向顾先生，声音都有些发哑：“先生，您到底是谁？我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年，我与你爷爷，还有余瑶的爷爷，本是结义兄弟，一同守着一个从宋代传下的秘密。”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沧桑，“刀疤脸只是小卒，他背后的人，觊觎的从来不是一只宋盏，而是能掌控天下瓷窑的——千年窑火本源。”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刮起一阵莫名的阴风。窗纸猛地一暗，一道微弱却诡异的青火，在院角的阴影里一闪而逝。顾先生脸色骤变。“他们已经追到饶州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苏瓷，眼神无比严肃：“这一次，没人能再护着你们。双盏在手，你，就是下一个守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