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秀甲江南——豫园

汤学恒

　　豫园是上海老城厢仅存的明代园林，园内楼阁参差，山石峥嵘，湖光潋滟，素有“奇秀甲江南”之誉。这是《南市区志》对其评价。随着年龄的增长，去过的园林增多，奇秀甲江南之誉未免有所怀疑。带此问题，重游豫园，也算是游学之佳事。

当然，首先追溯一下历史是必要的。明朝刑部尚书潘恩之子潘允端，在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以举人应礼部会考落第，在家宅菜畦上开始建园，因出仕外地而未成。万历五年（1577年）自四川布政司解职回乡，再度经修此园，竣工时总面积70余亩。而明代中、后期正值江南吴越之地文人私家造园兴盛时期，苏浙之地不下数千。豫园当时“陆具岭涧洞壑之胜，水极岛滩梁渡之趣”，它的规模、布局、景观足以与苏州拙政园、太仓弇山园等媲美。可见“东南名园冠”是当时之评价，不可轻易否定也。

潘氏修园本为父亲安度晚年，园成后父亲已亡，豫园便成允端退隐享乐之处。由于长期挥霍无度，家业衰落。明末清初豫园几易其主，又为外姓分割。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士绅在城隍庙东修公共活动的庙园，即灵园（又称东园），即今内园。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富商豪绅集资恢复部分当初园林风貌，称西园，面积已不足37亩。后又经近现代战乱，商业化变迁，豫园衰败严重，所幸一些重要建筑、假山、古树名木尚存。

新中国成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豫园获得妥善保护。经1956年、1978年、1986年、1989年等多次修复，终成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4A级旅游风景区，位于沪上五大古典园林之首。

为了更好地理解豫园景观及其园林特色，自然应该分区欣赏。《南市区志》将全园48处景点大致划分为西区、东区、中区和内园四大部分，而荷花池、湖心亭、九曲桥等已划为园外景点。由于西区内院落还有相对独立的边界，可以进一步解构，利于理解其特色，所以下面的叙述将分为七个分区，大家看看是否妥当？



　　豫园东西长约百米，南北约二百三十余米，现有面积约30余亩，呈南北狭长状态。我们由园外景点荷花池北正门进入，基本按顺时针次序游览全园。

导览图

西区大假山

正门进入，有领导题字，纪念豫园始建440周年。

　　进门后第一建筑是三穗堂。此处原为乐寿堂，1760年建，清初曾被征为县衙办公之地。改建西园时称三穗堂，寓意“禾生三穗，乃丰收之朕兆”。三穗堂厅室宏伟，古典雅致，有“城市山林”、“灵台经始”匾额，体现豫园之神蕴。堂中挂潘允端的《豫园记》。

　　与三穗堂紧邻的是仰山堂（底层）和卷雨楼（上层）。仰山堂隔水与假山相望，匾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虽夸张却点名大假山区的意韵。卷雨楼“珠帘暮卷西山雨”，如雨中登楼，烟雾缭绕，山光隐约，如入山谷之中，为豫园绝景。

仰山堂之北匾额

仰山堂·卷雨楼外景

　　大假山设计建造者是明代江南叠石名家张南阳，高4丈，由数千吨武康黄石砌成。峰峦起伏，磴道迂回，洞壑深遂，清泉如注。王韬曾赞“城市而有山林，尘障为之一空”。山麓有挹秀亭，观园内秀丽，山颠有望江亭，开埠前可观黄浦、吴淞江，风帆云树。

　　仰山堂东侧半跨于水上的游廊。入口处有两只元代铁狮，左雌右雄，姿态生动。原置河南安阳县衙大堂前，曾被运往日本，二战后归还中国，修园时移此。

　　游廊是至大假山的通道，廊间有方亭，“渐入佳境”匾额下有太湖石，似美女柔腰而顾盼池水山景，称“美人腰”。

　　大假山东北峭壁下有萃秀堂，1760年始建，1813年转属饼豆业公所时大规模修葺，构造精致。是为大假区域东边界。

万花楼区域

三穗堂和游廊东的粉墙透窗分隔其它景点。三穗堂东南角经假山洞可直接进入中区会景楼区域；游廊东北侧鱼乐榭有复廊与万花楼相连。

鱼乐榭

鱼乐榭跨于小溪之上，傍山临水，凭栏观鱼，悠者悠者。溪上有隔水花墙漏窗，半洞门流水潺潺。这是一种延伸空间的巧妙手法，能产生幽深感，使游人不知尽头在何处。

复廊

复廊在鱼乐榭东北，迂回曲折，中间有方亭，匾题“会心不远”，意会心处不必在远。复廊东段由墙隔为两条，墙上有窗洞，左顾掩映的楼台，右盼溪流峰石，宛如小品。

　　亦舫。邻萃秀堂东墙，俗称船厅。明代后江南园林常在水边建石舫，临水赏月，而建在陆地上的却不多见。

两宜轩

位于复廊南侧。面山临水，置身其中，意为“观山观水两相宜”。资料说又有渔樵耕读人物塑雕，代表了为官者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归隐山林，追求田园生活的念想。

　　两宜轩和亦舫东边便是万花楼全景。

万花楼

万花楼是西园胜景之一，原址是花神阁，改建西园时称“万花深处”。1843年饼豆业公会重建时仅存一楼。当时用于祭祀和同业议事。以人神仅咫尺相隔而名“神尺堂”，1950年时恢复今名。楼下四角漏窗有“梅、兰、竹、菊”泥塑四幅，意指该楼处于万花深处，是隐居山林的好去处，与潘允端修园初衷一致。万花楼雕塑最多的与八仙相关，寄托了主人寄情山水，得道求仙之志。

　　楼前右有400余年古银杏，系园中之最，传为潘允端手植。

左有百年广玉兰

　　万花楼前溪水假山与古树相得益彰。

点春堂区域

西区点春堂已经是豫园的东北角了。从万花楼东侧有代表性月洞门进入点春堂区域，豫园北门也可直接进入点春堂区域。南由老君殿与玉华堂区域分割。

点春堂区域格局：点春堂北有临水槛，可凭槛观鱼。又有水池与假山相伴，山下有洞，流水潺潺不绝。山上有小轩，称“学圃”。学圃与八角亭隔池相对，亭中有明代古井。再北面有藏宝楼和豫园北门。点春堂厅南有小戏台，称为打唱台。小戏台东南又有假山，水从山的石窦流出汇成小池，戏台半架于池中。假山上有抱云岩，有小楼，上层称为快楼，下层称延爽阁。打唱台南为和煦堂等，是为南端边界。

藏宝楼

点春堂北之临水槛

学圃

明古井亭

点春堂

点春堂是1820年由福建花糖业商贾所建的公所，堂名取苏东坡词“翠点春研”之意。建筑雕梁画栋，精致宏丽，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

　　1853年，小刀会起义曾在此设城北指挥部，是今存唯一遗址。点春堂内还保存有的起义军的武器、自铸日月钱、文告等物。

　　点春堂对面有小戏台，俗称打唱台，镂金错彩，式样精巧，取名“凤舞鸾吟”。是当年花糖业公所宴请演唱和祭祀之处。

　　小戏台后立于池水之中，东有抱云岩，山上有楼阁，上层为快楼，下层称延爽阁。

　　快楼。登楼可远眺大假山和豫园全景。

　　点春堂区域最南端是和煦堂、静宜轩、听鹂亭等建筑。非常遗憾的是正在修缮，无法欣赏其建筑及文化，只能留待将来。下面三照记录其片段。

龙墙

老君殿

现在殿内开设文创商店。老君殿是为点春堂区域与玉华堂区域之分界。

会景楼区域

大假山、万花楼、点春堂在豫园北部横向形成弓形。由三穗堂东侧或点春堂西、南沿均可进入中区会景楼。迈进会景楼区域，眼前视野勿然开阔，清澈湖水簇拥着明清建筑，别有一番韵味。

九师轩

位于中区景区西北角。1959年重修豫园时，拆除民宅，凿池垒石造景，在莲池北边建轩，取名“九狮轩”，可以凭栏依靠，观赏荷花。

　　九狮轩前放眼遥望，清竹、荷花池、杉林、石岸，依次展开。

荷池边百年古石榴

会景楼

荷花池东便是会景楼，会景楼东邻老君阁。会景楼位于该区域中央，也是整个豫园中心位置。登楼可以看到全园面貌，故曰会景楼。

流觞亭

九狮轩南荷花池终点有流觞亭。因其两面临水，取王羲之《兰亭序》“流觞曲水”之意。亭南有浣云假山。

　　三曲板桥西、流觞亭南有浣云假山。山以湖石堆成，倚得月楼。山洞盘桓，循洞可达山顶，洞内有泉，溪涧水从洞内流出，颇具大自然之美。水中假山倒影与彩云浑然一体，和风吹拂，如洗白云于水中，如染假山于云间，故其名曰“浣云”。

三曲板桥

会景楼南、流觞亭东有三曲板桥，贴水而筑。三曲板桥也是佳人拍摄之地，游客被堵也是常事。过三曲板桥便有月亮门连接玉华堂景点。

玉华堂区域

玉华堂在会景楼南部，可以直接进入玉华堂区域，西边通过三曲板桥，东边则是点春堂区域经老君殿向南，到达积玉水廊。

听涛阁

老君阁南豫园墙边有听涛阁，也是积玉水廊的起点。

　　听涛阁前有假山积玉峰，造型独特。积玉水廊也因此得名。

积玉水廊东侧

积玉水廊北连会景楼，南达涵碧楼。廊长达百米，是江南古典园林中最长的一条水廊，逶迤曲折，漫步廊中，举目四顾，古树苍翠欲滴，池中红鱼游动，亭榭流光溢彩，富有诗情画意。

积玉水廊西侧景观

　　积玉水廊南面终端便是涵碧楼，其楼背面临水题匾“鸢飞鱼跃”。

涵碧楼（楠木雕花楼）

取意于宋朱熹诗"一水方涵碧，千林已变红"。整栋建筑由缅甸上品楠木构建而成，典雅华丽，藻饰精美，梁枋上雕刻有百余种花卉图案和40幅全本《西厢记》画本，故又称“楠木雕花楼”。

老外在楼前广场留念

玉华堂

玉华堂原来是潘允端书房，清道光年间改名称“香雪堂”。八一三淞沪抗战时被日军炸毁。1959年重修豫园时重建，改回原名玉华堂。现在堂内按文人书斋格局布置，陈列明代紫檀木画案等珍贵家具。

　　玉华堂前假山水池和玉玲珑石。

玉玲珑

豫园“镇园之宝”，江南三大奇石之一，宋徽宗时期的“艮岳遗石”，距今约有千余年历史。此峰具“瘦、透、皱、漏”之美，据传“以一炉香置石底，孔孔烟出”。

照 壁

用于衬托玉玲珑。四个篆字为“寰中大快”，意为在豫园中游玩，身心可获得极大的愉悦。

得月楼·藏书楼

玉华堂区域西侧是得月楼等建筑。根据资料，得月楼建于清乾隆年间，后多次毁于战火，现建筑建于1892年，取“近水楼台先得月”之意，文化底蕴深厚。清名臣陶澍题“楼高但任云飞过，池小能将月送来”，通俗易懂，意境豁达，哲理深厚。北檐高邕手书“海天一览”，笔法沧劲。此外还有绮藻堂、织亭、藏书楼（书画楼）等建筑。

可惜该区域并不对一般游客开放。故下面照片仅为外景。

得月楼圆形腰门正对奇石玉玲珑，故匾额题“衬玉玲珑”。

内园区域

玉华堂区域南边过环龙桥，便是与其它区域风格迥异的内园区域。内园最大特点是小巧精致，面积仅2亩多点，完整保存了众多的假山、花木和建筑。1956年并入豫园成为园中园。

内园的基本格局是北边是主建筑静观，向南是假山池水绿植簇拥，最东边有凤凰亭、可以观、别有天等，最西边是观涛楼。南沿有还云楼、船舫等，还云楼正南是古戏台。

　　内园由一道粉墙与主园隔开。粉墙、黛瓦、翘檐精美别致，松柏藤蔓常青。

　　由曲折幽深、波澜起伏状的月门拐入第一道主院，别具一格的静观展现眼前。

静观

内园最大的建筑，也叫晴雪堂。匾额的意思是：园子虽小，但只要静静观之，就能体悟其妙。

　　假山、水池、松樟石榴等绿植与游廊紧密相连，曲折幽深。此地静谧，本是城隍庙道教神仙修行之地。

凤凰亭

可以观

船舫

别有天

观涛楼

三层楼阁，俗称“小灵台”，建筑很是精致。旧时登楼可以观黄浦江潮涌浪涛。

还云楼

与延清楼东西相连呈串楼结构。楼内所挂“还云”匾额为清代名绅、光绪《上海县志》编撰姚文相所题，体现“手握丝桐，目送还云，西山爽气，在我袖中”的意蕴。此处为古戏台观剧最佳之处。

古戏台

古戏台原在闸北上海北钱业公所内，初建于清代末期。豫园与戏曲渊源颇深，1974年闸北市政改造，古戏台迁之豫园，1988年正式开放。为1991年恢复昆曲清唱活动。建筑的顶部藻井精妙，正面雕刻造型栩栩如生。石柱对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云想衣裳花想容”，是昆曲艺术大师俞振飞亲书。

　　灿烂的阳光下，不知是艺术爱好者还是直播女士，在古戏台前忘我起舞，自得其乐，吸引不少游客摄像拍照，场面令人陶醉。

附：豫园园外景——九曲桥湖心亭等。

　　对豫园有了初步了解以后，可以有一种全景式的认识，虽然这也是初步的、粗浅的。总特点是可否这样概括：法自然，师造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诗意谐居，文化深遂。

上海处于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与山是无缘的。但这并不妨碍造园者对山的想象和热爱。豫园山石众多，奇峰林立。最高为西区大假山，最奇是玉玲珑。各主要楼阁厅堂都有次级假山依存。而且，山体的构建取势在曲不在直，命意在空不在实，给欣赏者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

水因山而设，由西北向东南逐步开阔，形成聚散有致的局面。池河溪涧形态多样，动静相补，虚实相映，富有艺术魅力。巨石环池而立，或坡或堤，帮区域实行各自分界。因地制宜，设半洞、小品等增加水的动感。

江南山水与宅院的有机融合便成为豫园的最终特点。环境的局限造成豫园的刀型布局，但是结构上仍然做到统一性与多样性的结合。每一处园落大多有相对独立空间，有自己的中心和特色。但院落之间可编辑、可修复、可改编，以漏窗、假山石、月门、小品作为空间理景的转换符号，实现布局紧凑、变化多端、移步换景之效果。许多院落观感上都是先抑后扬，给人豁然开朗的视觉冲击，从而吸收西式园林景观空间的开畅性，突破中国古典私园的半闭合性。

以上便是今年5-6月两次去豫园的拍摄粗浅的体会，希望您能喜欢，欢迎指出不足甚至错误之处。照片均为手机随拍，文字参考诸种资料编写，致谢这些资料的原作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