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54029775</p> <p class="ql-block"> 昨夜又失眠了……凌晨三点,我披衣起身,想着要找寻点什么,但也说不清楚要找什么,独坐阳台,城市的灯火稀稀疏疏,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银。</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寻枪》是一部疯疯癫癫的片子!其实是他没有仔细琢磨这部片子,姜文演的派出所民警马山,一觉醒来,枪没了,就那么一个瞬间,他从一个挺着腰杆的人民警察,变成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他翻箱倒柜,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他老婆站在门口,冷冷地说:“你找什么?你连我都找不着,你还能找着什么?”每次看到这儿,我就按暂停,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去年结婚纪念日,老婆也是这样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把抽屉一个个拽出来:“找什么呢?找你的青春吗?”我愣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沓过期的超市小票。</p> <p class="ql-block"> 马山找的真是枪吗?我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那杆枪,或许是一种“定海神针”,有了它,马山是马山,是警察,是一家之主,走在镇上腰板笔直;没了它,他什么都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了。枪丢了,他的“魂”就丢了——或者说,他作为男人的那股劲儿散了,这么说有点玄乎,但五十岁的男人大概都能懂。</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半辈子,好像也一直在“找枪”。年轻时,文凭是我们的枪,揣着它杀进社会,以为能扫出一片天;后来,业绩是枪,职位是枪,每月打进卡里的数字是枪;再后来,房子是枪,车子是枪,孩子的成绩单是枪。同学聚会时,大家推杯换盏,暗地里比划着各自的“武器装备”。谁的枪杆子硬,谁说话声音就大,那时候觉得,这些东西就是我的脊梁骨,没它们撑着,人就塌了。</p><p class="ql-block"> 可这几年,我这杆“枪”好像也不好使了。上个月同学聚会,老徐姐没来,一问,脑溢血~走了。酒桌上安静了3秒,然后大家继续碰杯,说些“健康最重要”的场面话,但我注意到,那天好几个人的酒杯举得特别高,笑得特别响——像是怕别人看出自己底气不足。回家的路上,我数了数,这些年同学朋友陆陆续续走了五六个:有人倒在酒桌上、有人倒在办公室里、还有人倒在自己那辆刚还完贷款的车里,他们的“枪”都还在,人却没了。 </p> <p class="ql-block"> 电影里有个镜头让我难受了好几天,马山被锁在自家门外,像个孩子似的蹲在墙根。他儿子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不是看一个父亲,像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陌生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去年儿子大学毕业回来,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凑过去想跟他聊天,他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马山的窘迫——可能在孩子眼里,你已经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了。你的权威、你的经验、你的苦口婆心,在他那儿统统失效。你像一件旧家具,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但没人再需要你了,这种被“缴械”的感觉,比丢了真枪还让人心慌。</p><p class="ql-block"> 还有马山那个初恋女友。昏暗的屋子里,她对着马山说了句让人汗毛倒竖的话:“你最想杀的人是谁?只有我知道。”我老婆看到这儿,突然扭头盯着我:“你是不是也有个这样的?”我干笑两声,没接话,但心里清楚,每个男人心里大概都藏着这么一个人——不是具体的人,是一段“如果当初”的幻想,那是青春留下的最后一道背影,是遗憾酿成的酒,偶尔抿一口,辛辣里透着微甜。但你真要打开那扇门,进去看看吗?拉倒吧! </p> <p class="ql-block"> 说到底,马山翻山越岭找的,是那杆铁疙瘩枪吗?</p><p class="ql-block"> 枪!不过是个象征,他真正找的,是那个丢了枪之前的自己——那个腰杆挺直、目光坚定、被人需要、受人尊重的自己。他丢的不是武器,是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价值,他活着的意义。这事儿,五十岁的男人最有发言权,到这个年纪,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事业碰到了天花板,家庭里的角色越来越模糊:你是丈夫,但夫妻之间早已平淡如水;你是父亲,但孩子翅膀硬了要单飞;你是员工,但年轻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位置。你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那杆让你觉得自己还“有用”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抽走了,你更像个卸了妆的演员,站在散场的剧院里,不知该往哪儿去。</p> <p class="ql-block"> 想起前年,单位调整,我从干了十多年的岗位被调到二线单位,说是“发挥余热”,其实就是腾位置。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踱到江边,抽了半包烟。江水黑沉沉的,像要把整个城市吞进去。我突然理解了马山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不单是“权力”没了,而是一种“不被需要”的恐慌,没有人再向你请示工作,没有人再征求你的意见,你成了这个巨大机器上一个可有可无的零件,那种感觉,比扣你工资还难受,因为钱是小事,被“闲置”和“富余”才是大事。</p><p class="ql-block"> 电影最打动我的不是马山丢了枪的狼狈,而是他找枪的那股子执拗。明知道找回来的希望渺茫,明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踩空,他还是像猎犬一样,循着气味追下去。镇上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他老婆骂他“神经病”,同事们觉得他“魔怔了”,连那个偷了他枪的结巴都说:“你、你就是个傻、傻子。”但马山不管,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跑得满头大汗,跑得狼狈不堪。那一刻我觉得这个狼狈的马山,比电影开头那个穿着警服、威风凛凛的马山,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p> <p class="ql-block"> 前三十年,我们忙着给自己“装配”各种枪——文凭、职位、财富、人脉,以为有了这些就能刀枪不入。可后三十年,我们要学的,是怎么面对“枪”被一件件收走的日子:孩子离家了,那杆叫作“父亲权威”的枪没了;退休了,那杆叫作“领导层级”的枪没了;身体垮了,那杆叫作“年轻力壮”的枪也没了。到最后那一天,我们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这么说好像挺悲观的,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可悲的,因为枪没了,天也没塌下来。</p><p class="ql-block"> 电影结尾,马山找到了他的枪,但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倒在那条通往小镇的路上,脸上却带着笑,很多人不理解这个笑——命都没了,有什么好笑的?他笑的不是找回了枪,而是找回了自己,他没有被恐惧打败,没有在迷茫里沉沦,他用自己的方式打完了这场仗。死有什么可怕的?活得不明不白才可怕。这个结局,初看是悲剧,再看是喜剧,最后你发现它什么都不是——它就是一个人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坦然地谢幕。</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天快亮了。楼下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传上来,“唰——唰——”,不紧不慢,像时间本身在走路。我想起茨威格那句话:“<b>一个人命里的最大幸运,莫过于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人生使命。</b>”但我觉得这话说得太满了,哪有什么“最大幸运”?能在五十岁的时候,还有力气去找自己的“枪”,哪怕那杆枪已经生锈了、不好使了,甚至根本不存在,这个过程本身,大概就是活着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房间里老伴醒了,在屋里喊:“你又在阳台上发什么呆?进来再睡会儿,还能睡一个小时。”</p><p class="ql-block"> 我站起身,腿有点麻,是啊,还能睡一个小时,能多睡一个小时也是好的。</p> <p class="ql-block"> 对了,我到底想找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了,至少这个夜晚,我没有白白失眠,我找到了一点有意义的东西,虽然说不清是什么。既然说不清就说不清吧,人生有很多东西,本来就是说不清的,就像马山最后那个笑——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解脱、遗憾、自嘲、释然……都对,也都不全对。</p><p class="ql-block"> 也许真正的“寻枪”,不是要找回那杆铁疙瘩,而是弄明白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所有的身份、头衔、角色都被拿走,你还剩下什么?答案嘛,就让它慢慢浮现吧,反正五十岁以后,日子还长……</p> <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