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纪的绿色交响：从呼伦贝尔到外滩的旅程（副本）

宁静

生活是交响曲，有激越的乐章，也有静谧的慢板；生活是高山，既有雪域高原的凛冽峰回，也有江南水岸的温润流转。1999年冬至2000年春，我与狗儿、兔子、鸭子、鸽子同行，足迹横跨地理与世纪——从呼伦贝尔草厚天阔的碧浪原野，到武陵源奇峰耸峙的苍翠秘境；从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云端盘旋的金色螺旋，到外滩江风拂面、灯火浮沉的千年渡口。这是一场绿色为谱、时光为律的跨世纪行旅。

碧绿的草地上金凤花盛放如焰，织就一条流动的金丝绸带，又似为鸢尾花王子与白黄水仙牧童铺展的春之绒毯。轻盈的黑云浮升树梢，缠绕光秃枝桠，宛如从天幕衣襟上悄然撕下的几缕幽暗流苏。

海燕掠过澄澈长空，白云如巨匠堆塑的静默群像，轮廓浑圆、肌理清晰，仿佛凝固了远古呼吸的雪峰。冷杉林森然矗立，参差幽深，阴郁的墨绿浸在银雾之中，恍若百年凛冬未融的寒气，在春的门槛前低语着大地的沉思。

有些人从自然中啜饮醉人情愫，却从不追问其源——何其有幸！风在松林间呜咽，如少女低回倾诉一段逝去的恋曲；田野里金凤花灼灼铺展，一片柔韧金黄，恰似天使足下铺展的、会呼吸的绒毯。

呼伦贝尔的草原在晨光中延展如碧浪翻涌，羊群似云絮浮游，牛影静卧于蜿蜒银溪之畔；远山起伏，天穹湛蓝如初洗。草地上两尊白兔雕塑静坐相望，一只捧胡萝卜而笑，仿佛也衔着千禧年的第一缕晨光，悄然加入这场绿色交响的序章。

田野里开满了数不清金凤花，一片金黄就像柔软而富有弹性地毯，如大师画作中的天使们走在上面正合适。这是一场曲风多样的音乐会，在一排灌木树篱间，在每一棵树枝丫间鸟儿躲在其中放声歌唱。每一只鸟似乎都想脱颖而出，拼命地仿佛是以唱歌安身立命，它们似乎活得非常潇洒快活。

这地方连绵起伏视野开阔，可以看见青翠的山丘和肥沃的田野。这里是树林繁茂，长着许多的榆树橡树和栗子树。这里的每一代人都辛勤地劳作，把它们当个花园来照料。这里的景色像风景画一样规整。没有一丝狂放不羁，人工修剪和细心维护的痕迹而一目了然。

早起的时候，我会站在比其他地方略高一点的山头上放眼望去，下面的平原沐浴在阳光下，一片金光闪耀。玉米田、苜蓿园、道路和溪水在阳光下形成一幅天然和谐图像，明媚空灵。天空是瓦蓝色的，太多了单调，似乎是谁故意把它画成为这颜色其实它流露着无限的悲伤。

一幢白色的灰泥房子，两扇巨大的弓形窗户，一条长满金银花和月季花的走廊。它也有舒适可爱的氛围，它的四周环绕着茂盛的树木，到了夏天，花园里会开满了各种玫瑰花。一道低矮的树篱笆把它们与外面的绿地隔离开来，到了傍晚男孩子会在绿地上打扳球。对面就是村里的小酒店，很近很方便。

…酷热中，村子陷入了沉睡。秋天，浓郁的色彩就像一段无限感伤的旋律，也像是一支悔不当初的哀歌。但在那充满了热情的色彩中，在苹果的鲜红金黄中，在落叶五彩斑斓中，仍然有一些东西提醒人们:在自然界的死亡和腐朽之中总会有新的生命的诞生。

热情洋溢着的灯光之夜，黎明时分不断变幻玫瑰色的晨光。风阴阳怪气神出鬼没，像瞎了眼睛的动物一样，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沙沙作响。对于等候心上人的恋人们来说，迟缓的报时声是最让人忧伤的声音。灯光闪烁，像人们濒临死亡时游移的目光。

在漫长而疲惫的夜晚之后，黎明必然会降临，却没有一丝光能照亮悲惨的内心。他灵魂必会在黑暗中永远游荡，永远在黑暗中。在乡下，夜晚是亲切温馨的；但是在城里，灯火通明，黑暗就显得不自然，充满了敌意，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就像是巨大的秃骛在上空盘旋，等待着时机。

森林是大地的呼吸，武陵源是时间的绿肺。此处古属武陵郡，陶渊明笔下“缘溪行，忘路之远近”的桃源幻梦，在此化为葱茏实景——浓荫如盖，光斑跃动；临水长椅静候，倒影与真境难分；竹筏轻泊碧流，亭台隐现青嶂。千年山水未改清幽本色，只待旅人驻足，听风过林梢，听绿色在血脉里重新奏响。

早晨从一片黑暗的云层中爬起来，像一个不速之客，不确定自己是否受人欢迎。上帝走遍了大地每个角落，翻开泥土，播下痛苦和苦难，从东方到西方。夏日的黄昏晚霞如绮。就像那把火焰剑，剑魔烤干了夏娃凄凉双眼中的泪水。暖房里的一束兰花，温室花朵笼罩着热带的腐香，无比压抑。

现代性在城市中拔节生长，却未割裂与自然的和声。环球金融中心顶上那圈金色螺旋，如时间之环悬于云端，亦似藤蔓攀援向光；广场拱门跃动卡通笑脸，游乐园中巨型橡皮鸭咧嘴迎新——钢骨与童心共振，金辉与绿意交织，千禧欢愉，正在这刚柔相济的节拍里悄然成型。

而外滩的夜，是整段旅程的休止符，亦是新章的序曲：黄浦江面浮着整座城市的灯火，船影轻摇，倒影不碎，如一幅被风拂平的液态星图。千禧年的风掠过江面，吹散旧岁尘埃，也托起新世纪第一缕清亮——那光，既映在江上，也映在心底，是绿色交响终章里，最澄澈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