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染疫·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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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宫墙外柳色新绿，本该是莺飞草长、百花争艳的时节，可不知为何，连御花园里的牡丹都开得有些无精打采。最先病倒的人，是秦妃。清晨请安时，她还只是觉得有些乏力，以为是前夜受了风寒。谁知到了午后，竟高热不退，浑身酸痛，连起身都十分困难。 顾一寒闻讯赶到长春宫时，只见秦婉面色苍白，额头滚烫。“陛下……”秦婉勉强撑起身子。顾一寒轻轻按住她。“别说话，好好休息。”太医院院判赵太医跪在床前，神色凝重。“回陛下，此症并非寻常风寒。”顾一寒眉头微皱。“什么意思？”赵太医沉声道：“微臣观其脉象，邪气入肺，高热不退，而且宫女之中已有三人出现相同症状。”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心中都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仅仅三日之后。贤妃、清妃、柔嫔、静嫔宫中也陆续有人染病。病者皆高热、咳嗽、乏力。病势来得极快。整个后宫顿时人心惶惶。然而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却来自宫外。 这一日。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城。兵部尚书跪在金銮殿前。“启禀陛下，中原各州急报！”“河东、河南、山东、淮南等地皆出现怪病，百姓染病者众多，各地医馆已人满为患。”轰！满朝文武脸色骤变。顾一寒缓缓站起。殿外乌云翻滚。仿佛连天地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接过奏报。一封。两封。三封。几乎全部都在说同一件事。瘟疫。一种前所未见的怪病。正从中原向四方蔓延。 朝堂之上第一次出现死一般的沉寂。许久之后。顾一寒缓缓开口。“传旨。”“即日起，太医院全员入值。”“御药库全面开放。”“各州府设立医棚，免费施药。”“国库拨银三百万两，用于救治百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山。满朝文武同时跪下。“陛下圣明！” 当夜。太医院灯火通明。数十位太医彻夜不眠。药典堆积如山。各种脉案铺满长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药香。赵太医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合眼。他的双目布满血丝。却仍在翻阅古籍。《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千金方》《外台秘要》一本又一本。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病因。因为宫外每天都有人病倒。每天都有人等待救治。 御书房中。顾一寒同样彻夜未眠。桌案上堆满奏折。每隔一个时辰，便有新的急报送来。深夜。福公公轻声道：“陛下，您已经两夜未曾安寝了。”顾一寒望向窗外。夜色沉沉。皇城万家灯火。他轻轻叹息。“天下百姓尚在病中，朕如何能睡。”一句话。让殿内所有人红了眼眶。 又过数日。病情愈发严重。太医院终于发现端倪。此病虽来势汹汹，却并非无药可医。关键在于及早发现。及时隔离。配合药方治疗。赵太医率领众太医反复试验。最终研制出一套新的治疗方案。莲心清瘟剂！消息传出。举国振奋。顾一寒当即下旨。“将药方刊印全国。”“凡医馆药铺，不得私藏。”“违者严惩。”无数快马从京城出发。奔向中原各地。 与此同时。宫中的嫔妃们也没有闲着。病中的秦妃率先捐出自己多年积蓄。“本宫愿捐白银五千两，用于购药。”贤妃随后响应。“臣妾愿捐珠宝首饰。”清妃也站了出来。“臣妾愿率宫女缝制药囊。”很快。整个后宫都行动起来。有人熬药。有人制香。有人整理药材。有人照顾病患。平日争奇斗艳的嫔妃们，此刻竟前所未有地团结。因为她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天下人同在一条船上。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初夏时节。顾一寒亲自登上皇城城楼。向远方望去。层层宫阙之后。是万里河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那一夜。他下了一道诏书。诏书不过百余字。却迅速传遍天下。其中有一句：“国有瘟疫，朕与天下共担；民有疾苦，朕与百姓同忧。”百姓读后无不动容。许多地方甚至自发组织施粥施药。士绅捐资。商贾捐粮。医者奔赴疫区。无数平凡的人站了出来。于是奇迹开始发生。 一个月后。河东疫情下降。两个月后。河南病患大减。三个月后。中原各州陆续恢复生机。曾经关闭的商铺重新开门。曾经冷清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田野之上。农夫开始耕种。学堂之中。又传来朗朗书声。而皇宫之中。秦婉终于痊愈。 那一天。她站在御花园里。望着满园盛开的牡丹。眼中竟有些湿润。“臣妾以前总觉得，富贵平安是理所当然。”“如今才知道，能健康地活着，看见春花秋月，已是最大的福气。”顾一寒轻轻握住她的手。微风吹过。花瓣漫天飞舞。远处宫钟悠悠响起。那声音传过宫墙。传过长街。传向广阔的山河。 瘟疫终会过去。苦难终会远离。而真正留在人们心中的，不是恐惧，而是在黑暗来临时，无数人守望相助的光亮。因为一个国家最强大的，从来不是高耸的城墙，也不是百万雄兵。而是危难之际，依然愿意彼此扶持的人心。那一年瘟云压城。却也让天下人明白：春天或许会迟到。但只要希望仍在，百花终将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