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才不识四脚蛇——莫让学识脱离烟火大地

汀州南塘

前段时间在乡下农家乐吃午饭，亲眼见到一桩很寻常、却又格外刺眼的小事，一直搁在心里，久久难以释怀——院子的墙角，一口老旧的大瓦缸摆在门口墙根处，缸里养着一条乡下最常见的“成年”四脚蛇。这小动物随处可见，毫不起眼。可就是这么一种乡下田间地头、城市公园、房前屋后人人熟悉的小东西，围了整整十个出头、来此处研学的某著名985高校全日制研究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一、二个人说这是蜥蜴，其他众人的认知偏差得离谱，咬定这是穿山甲。一圈名校高材生轮番讨论，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人叫得出它最通俗、最准确的名字——四脚蛇。我和同行的张、阙、傅三位老师当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四脚蛇算不上什么冷门珍稀物种，更不需要专业的生物学识才能分辨。田埂边、草丛里、老墙根下、街道绿化带、小区庭院，随处都能看见它的身影，从小看到大，司空见惯。不用刻意去学、去记，只是扎根泥土、贴近生活，自然就能认得、分得清。蛇是蛇，蜥是蜥，穿山甲更是外形习性完全不同的物种，稍有一点生活阅历的人，都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最让人感慨的不是无知，而是这群高学历年轻人的出身。十个研究生里面，不少人本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少年时也曾在乡间长大，踩过田土、走过山路。可十几年寒窗、一路升学，顶着名校研究生的光环走出校园后，他们反而弄丢了自己最基础的乡土记忆，丢了最朴素的生活认知。曾经熟悉山野草木、墙根绿植的青年，最终变得五谷不分、虫鱼不识，这不是个人的小疏忽，是值得整个社会深思的大问题。我们常说读书明理、读书成人，教育的初衷，是让人增长见识、懂得世事、脚踏实地。读书不是为了让人脱离生活、看不起烟火，更不是为了让人困在书本里、悬浮在现实之外。可如今的教育路径，很多时候已经变得极度单一、极度功利。大部分学生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就是刷题、考试、升学。小学、中学、大学，一路奔着分数和学历往前冲，劳动体验、生活实践、乡土认知，全都被视作无用之事，被一路压缩、彻底边缘化。课堂上能背得出深奥理论，试卷上能解出复杂难题，论文里能写出专业论述，可走出校门、走出书本，面对最普通的市井百态、乡间万物，却两眼一抹黑。这种学风，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接地气。很多年轻人的学识是书本堆砌出来的，看似渊博扎实，实则根基悬空。他们熟悉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却不熟悉真实生活的本来面貌；精通学术领域的细枝末节，却对朝夕相伴的自然万物、人间烟火一无所知。读书读了十几年，最后读成了只会做题、不会生活的“书生人”，看似前程似锦，实则双脚离地、浮于表面。更让人担忧的，是这种现状背后的“忘本”。很多从乡村或社会底层走出来的青年，靠着读书改变命运，跳出了大山和田野，本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不少人走着走着，就慢慢剥离了自己的乡土底色。他们急于摆脱农村和城市偏隅的印记，刻意远离劳作的辛苦，渐渐忘记了自己从泥土中来，忘记了烟火生活的本真，更忘记了劳动育人、实干立身的根本道理。我们这代人一直信奉一个最朴素的真理：知识是能改变命运，但劳动更淬炼本领，实干方沉淀本心。真正的成长，从来不是在空调房里死读书、读死书就能完成的。田里耕耘，能让人知道稼穑艰难、粒粒辛苦；日常劳作，能让人懂得脚踏实地、来之不易；贴近乡土烟火，能让人心存敬畏、懂得知足。所有吃苦耐劳的品性、求真务实的心态、踏实沉稳的根基，大多都是在劳动和生活里一点点磨出来、练出来的。脱离了劳动的教育，只会养出手高眼低的年轻人。学历越来越高，生活能力越来越弱；学识越来越多，阅历越来越浅；心气越来越高，定力越来越差。满腹书本理论，却接不住地气、扛不住压力、吃不了苦，遇到现实问题束手无策，面对生活百态茫然无知。一口农家瓦缸，一条寻常四脚蛇，一场名校学子的集体认错乌龙，看似一桩小事，实则撕开了当下教育最真实的短板。现在的教育，太看重“书本成绩”，太轻视“生活修行”。我们教会了年轻人解题、应试、做学术，却忘了教他们认识自然、贴近生活、敬畏劳动。我们追求学历的高度、分数的厚度，却弄丢了成长的根基、做人的底色。教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批量制造高学历的应试者，而是培养懂生活、能实干、知来路、明本心的人。书本能垫高一个人的眼界，唯有劳动和烟火，能稳住一个人的根基。没有泥土滋养、没有劳动淬炼、没有生活沉淀的学识，再华丽也只是空中楼阁、虚浮无根。希望当代的青年学子，别再困在书斋里自我封闭。多走出教室，多贴近大地，多亲近烟火，多躬身劳作。不要让寒窗苦读换来的学识，变成脱离现实的桎梏；不要让一路奋斗得来的光环，掩盖忘本悬空的短板。读书向上，是为了更好地扎根大地；学识傍身，是为了更好地拥抱生活。唯有知行合一、扎根乡土、勤于劳动、不忘本源，才是年轻人真正该有的成长，也是教育最该抵达的初心。 幸得文字搭天桥，从此沟壑有通途。同频向来多奢望，共振却因同一屋。我们能在这里相遇和共情，感谢缘分、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