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劫》第二卷·第十五章

高山 Sam

第十五章石月岚和沈珍珠在虢国夫人香闺中缱绻之时，香闺的前主人，杨玉瑶正一边吃着炒青稞面和牛肉干，喝着酥油茶，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噶尔念杰聊着他的父母、家族和师门——昨天的她，剃发批麻之后一路沉默不语，而今天的她，对眼前的吐蕃苯教小法师充满了好奇，不断发问，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剃发披麻的样子，或者说，完全不介意。噶尔念杰很是受宠若惊，他把关于他自己的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告诉杨玉瑶。两人就这样，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一边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启程从煎茶坪向大散关前进；杨玉瑶时不时也夸夸朗达玛，朗达玛听在耳中，甜在心头，鞍前马后忙乎得更起劲了。把噶尔念杰了解得差不多之后，杨玉瑶又讲起了前天中午自己亲眼目睹的马嵬驿驿馆门口吐蕃使团被围攻被团灭的情景。噶尔念杰和朗达玛听着杨玉瑶的讲述低头不语，面露悲戚，一会儿暗自感恩“敦巴辛饶”保佑自己捡回一条小命，一会儿又想起回到吐蕃之后，还不知道怎样向少年赞普赤松德赞、大论（宰相）玛祥仲巴杰和大将军达扎鲁恭交代呢，一时间愁云满面。杨玉瑶一边讲一边细心观察着两个吐蕃年轻人，揣摩着他们的心思；过了一会儿，看他们脸色渐渐开始恢复正常了，就问道，“你们吐蕃使团里最勇猛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我看他神采气派远超常人，不像出身于普通人家？”“姐姐您真是好眼力，他是大将军达扎鲁恭的大儿子，年轻一辈中的‘吐蕃第一勇士’，达扎仁钦。我们俩正在发愁，回去之后，怎么向他爹交代呢！”念杰忧心忡忡地说。“哦，这个大将军达扎鲁恭，掌管你们吐蕃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上的军队？”念杰：“他呀，我们吐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的军队都归大将军达扎鲁恭掌管！哦，你们大唐不会让一个大将军掌管帝国全部军队，我们吐蕃不一样，所有军人全部听从大将军的调遣。”杨玉瑶：“原来如此。那你们回去之后，还真的要小心了，在大将军面前说错一句话，你们俩就人头落地了。”“是啊，另外，使团的副使玛祥云丹是我们吐蕃宰相玛祥仲巴杰的侄子；我在小石潭边招魂的时候，玛祥云丹的魂魄和达扎仁钦的魂魄都告诉我说，‘不回冈仁波齐神山了，要留在大唐’，这就更让我难办了。”“哈哈哈，”杨玉瑶笑了，“你该招回去的，你没招回去；你不该招回去的，一个大唐女人，一个大唐女鬼，你倒是招回去了！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怎么向你师傅交代。”“我师傅反倒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我刚才也说过了，他出身于一个显贵的家族，其实，他就是大将军达扎鲁恭的亲弟弟，排行第五；吐蕃豪门的传统是让几个儿子从政从军，让另外几个儿子跟着苯教大法师修行——所以，我们吐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超级大豪门，同时掌握军政和苯教的实际权力。我师傅的师傅是吐蕃苯教当世至尊大国师格桑赞布。老人家今年已是八十五岁高龄，眼下正着手甄选传人，准备将至尊大国师之位传给下一代。我师傅本来也是有机会的，但这次出使大唐为赞普求亲是我师傅极力主张的，而使团遭此横祸，正使和副使的魂魄又滞留大唐，他也难辞其咎。”说罢，念杰摇了摇头。“那，我猜宰相玛祥仲巴杰家族里的苯教大法师要成为吐蕃新一代的至尊大国师了。”杨玉瑶道。念杰张大了嘴巴看着杨玉瑶，“你是怎么猜到的啊？！”“赞普才十四岁，军政大权就掌握在玛祥仲巴杰和达扎鲁恭这两大家族手中，相应的，苯教的实权也掌握在这两大家族手中，你师傅向大唐求亲这步棋走坏了，他没机会从自己师傅手上接下衣钵了，那衣钵自然就到了玛祥仲巴杰家族了。”“姐姐，您实在是太聪明了！”念杰和朗达玛连声称赞。“你们俩如果信得过我，回到吐蕃之后，就按我说的办，这样我们三个人活命的几率会大很多。”“我们信，我们信，姐姐快告诉我们，回到吐蕃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办！”“你们如果说错话，大将军或宰相一气之下，直接就把你们拖出去砍了。你们俩死了，我在吐蕃也没好果子吃；再说，你们俩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呢。总之，我们三个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被捆在一起了。”杨玉瑶见念杰和朗达玛连连点头，继续说，“见到大将军和宰相之后，你们一定要如实报告，就说早上出发前念杰发高烧，朗达玛留在陈仓驿照顾他了，你们俩都没有去马嵬驿，所以你们活下来了；至于说，大将军的儿子和宰相的侄子是怎么死的，大唐禁军中的哪一位将军，出于什么原因下令攻击了吐蕃使团，这个大唐女人都知道，由她来告诉你们。”……燕山山脉，独山隘口山岭上一棵大树枝叶繁茂。石镇岳从大树粗壮的树枝上一跃而下，他刚刚目睹了史思明伏击刘客奴所率平卢军的全过程，心中暗自感慨。史思明早早勘定山势地形，抢先占据两侧山岭布下伏兵，沉住气按兵不动，静静等候平卢军全数踏入合围之地，方才示意动手，顷刻间滚石巨木自山崖倾泻、漫天箭雨凌空落下，伏兵前后夹击，死死锁死退路。此战平卢七千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平卢节度使刘客奴带着十几个亲兵冲出了重围，而燕军却损耗寥寥，足见史思明深谙用兵之道，且麾下兵马军纪严明，士气旺盛，着实不凡。大燕帝国军情司博陵军情丞，石仲谦，已经在树下恭候多时，见石镇岳跃下来，赶紧上前单膝下跪，“属下石仲谦，拜见萧将军！”（石镇岳，作为石国的流亡王子，为了掩人耳目，对外自称“萧镇岳”。）“起来吧！”石镇岳道，“你要感谢你手下的弟兄们，他们为了你，不眠不休，拼命追杀唐军信使，终于截住了他。史将军大获全胜，你给弟兄们好好论功行赏，把名单抄送一份给我，我这边对他们有额外嘉奖。”石仲谦：“多谢萧将军！属下另有一个请求，能否请萧将军派遣属下带一支小队前往关中，支援长安分坛？”“我已经安排人手前往关中了。你选几个合适的人留守博陵郡，带上你的弟兄们火速去扬州，老曹已经在那里了，你先协助老曹。我处理完契丹的事情，就赶到扬州与你们汇合。”“遵命！”石仲谦退下之后，史思明的两个传令兵骑马而来，两人下马半跪，“萧将军，史将军让我们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石镇岳带着两个亲随，跨上马跟着两个传令兵飞奔而去。史思明的军帐。听到卫兵通报萧将军到，史思明从帅椅上一跃而起，兴冲冲地向外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叫嚷，“萧将军，萧将军，想死兄弟我啦，来，来，咱们痛痛快快喝顿酒！”史思明是突厥粟特混血，出身低微，发达之前颇为贫穷困窘，但也在边地集市和军营里练就了人情练达的本领。史思明其实已经知道石镇岳姓石，是石国王子，也知道石国被高仙芝灭后，石镇岳一直奔走于复仇和复国的第一线，这其中也包括利用石国粟特商人们的商业网络帮助安禄山收集辽东军事情报；去年四月安禄山大败契丹和奚人，俘虏过万，史思明也参与了战斗，并在庆功宴上和石镇岳一起喝过酒，石镇岳对外自称“萧镇岳”，史思明也不挑破，就跟着大家一起叫他“萧将军”，但内心一直想着好好结交石镇岳。史思明和石镇岳携手走进军帐，两人互相夸赞一番，军士们把酒菜摆了上来，几杯烧酒下肚，气氛也愈发融洽。一个手下进来报告，告诉史思明，缴获平卢军的粮草、辎重和兵甲装了两千多车。史思明：“这趟买卖做下来，咱们可是赚大发了啊，哈哈哈！来，干了这一碗！”说罢，史思明举起酒碗，和石镇岳碰了一碰，两人一饮而尽。放下酒碗，史思明道，“萧将军，以后咱俩就像今天这么合作，你给我提供情报，我带弟兄们上去打仗，赚了咱俩就分！今天这次缴获的战利品，你拿走八百车！哦，对了，我听说你要去契丹，我派八百名军士给你把这八百车战利品送到契丹，再给你留一百人，听你差遣！”“多谢史将军如此慷慨，如此周到！八百车，太多了，我拿一百车就可以了，我给契丹人另外准备了礼物。”“不一样，不一样，萧将军你准备的礼物，和平的时候呢，好用，打仗的时候呢，不好用！”“契丹自从去年被咱们大燕皇帝打败之后，就消停了，我估计辽东得和平一段时间了。”石镇岳说。“萧将军，你这话呢，昨天是有道理的，但今天就没道理了，哈哈！”“哦，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我们俩联手把平卢军的精锐给消灭了！之前，平卢节度使、契丹和渤海国三股力量相互牵制，维持着辽东的和平。今天，这维持辽东和平的三个角，被我们俩干掉了其中的一个角，剩下的契丹和渤海国肯定要磨刀霍霍了，要么他们两边互掐，要么他们联合起来，干掉平卢军的残余，把平卢节度使的辖区给瓜分了。总之，辽东很快又要打仗了！听我的，拿八百车战利品给契丹人做礼物，你在契丹人那里绝对是备受礼遇，风光无限！”石镇岳略一沉吟，举起酒碗说道，“多谢史将军这么替我着想，你这个兄弟，我今天是交定啦！来，来，来，干了这一碗，我们就是兄弟啦！”两人碰碗喝干，放下酒碗，石镇岳道，“其实，我不姓萧，我姓石……”……太微清虚宫黄帝还在昆仑山向南瞭望的时候，就接到手下的紧急报告：“玄珠突然停止运行了！”本来，黄帝带了后土女神，离开太微清虚宫下凡“微服私访”，从赤水之北开始，一路北上抵达昆仑山，其实就是为了寻找隐藏的尚未被污染的地下灵脉来维持玄珠的运行，没想到玄珠竟突然停止运行了；可是，按说太微清虚宫储备的“天地人三才灵气”还足够支持玄珠运行一年半左右啊（天上的一年半，不是人间的一年半）？！黄帝和后土用“瞬息移位大法”，瞬间回到太微清虚宫，来到九条天龙守护的“玄珠阁”，只见玄珠依然像往常一样缓慢旋转，但是，不再发出柔和流转的温润清辉——这温润清辉本是用来调和宫阙寒暑、润泽仙草灵木的；玄珠停止运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太微清虚宫已经开始高处不胜寒了，有些格外娇嫩的奇花异草也冰冻凋零了。黄帝发现宫中储备的“天地人三才灵气”都还在，那就是说，问题出在玄珠身上；黄帝用神通试着让玄珠重新运行起来，但是，没有效果，玄珠只是不紧不慢地旋转，却不再发出圣光。“莫非，有人趁我不在，把玄珠偷走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偷到我轩辕黄帝的头上来了！？”心念一动，黄帝用天眼在天上地下，灵界、凡界、冥界三界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逍遥谷里发出的温润清辉抓住了黄帝的视线，“通天教主？！得志便猖狂，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黄帝心想。……逍遥谷通天教主端坐主位，赵公明坐在台阶之下的右侧。黄帝手下的最睿智聪明的弟子，玄知，受黄帝差遣来向通天教主讨要玄珠，此刻正在茶室等候通天教主的召见。让玄知进入专门用来会客的“通微厅”之前，通天教主与赵公明有一番对话。通天教主：“黄帝的玄珠停止运行，可能是我们在盘古将生未生之时，换掉他一节若有若无的骨髓所造成的‘先天因果’。”赵公明：“师尊所言极是。想来必是，那节盘古骨髓和黄帝玄珠之间的联结被弟子忽略了，所以，我们放在那里的替代骨髓，不能驱动玄珠正常运行，以至于这个‘因果’找上门来了。这个问题不大，弟子花点功夫把联结重新建立起来就可以了。”“嗯，想必如此。你可以一边敷衍黄帝的弟子，一边查找和重建联结吗？还是说，你需要在后面找个安静的地方专心操作？”通天教主问。“在这里就行，反正我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帝的弟子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是耳边风。”赵公明答道。“哈哈，没错！我们才是知道底牌的，听他们胡说八道，就当是在看笑话。”通天教主道，“黄帝嘛，在辈份上算我的师弟，但实际上，他应该算是我的师侄——黄帝的本事，都是太上老君代我们的师傅鸿钧老祖，代师传艺，传授给他的；其实，如果仅仅只是一个黄帝，我倒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不过，他总是与炎帝、太昊、少昊和颛顼混在一起，共同进退，所以，在灵铢刚刚开始铸造的关头，我们还是尽快把玄珠的问题解决了，打发黄帝的弟子回去。”“遵命。”玄知进来之后，向通天教主和赵公明分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我们都知道了。”“哦，知道就好。”通天教主微笑道。“我们也知道，教主必定会将玄珠归还太微清虚宫。”通天教主瞥见赵公明在给他使眼色，就淡淡地说：“很好，那我们逍遥谷和你们太微清虚宫之间就已然达成共识了。你也算不虚此行，请回吧。”玄知：“那，弟子就告退了。师尊、赵师兄多多保重！”玄知退下之后，赵公明道，“师傅，我刚才试了一下，由盘古骨髓到定海珠，再到玄珠，这条链路走不通；我在想，会不会是从盘古骨髓先到黄帝玄珠，然后再到定海珠？师傅，玄珠是诞生于定海珠之前吗？”“对了，就是这个顺序，幽冥玄通在前，炁海初定在后，先有玄珠，后有定海珠。”通天教主道。“多谢师傅，我知道怎么弄了。”赵公明忙活了一阵子，通天教主坐在上面看着，准备随时出手助赵公明一臂之力。赵公明还没弄好，手下又来通报说，黄帝的弟子，离朱，登门来索要玄珠了。通天教主让手下把离朱带到“通微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