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旧事：糊羹？鹄羹？

老头

老头幼年时，家里有一道菜，经常吃。这道菜就是一些过了夜的残汤剩菜，舍不得倒掉，卖给收潲水的，人家嫌太少，不收，于是奶奶把这些残汤剩菜集中倒入锅里，加水加盐加酱油，加剁碎的菜兜子、白萝卜，有时还舍得加点儿味精，烧几滚后，加进调和好的生粉（薯粉、绿豆粉之类），勺子搅动，如戽水一样，这原本照得人清的残汤剩菜加水，便成为了一锅浅酱油色的浓稠的糊糊。奶奶说，它是“糊羹”。全家八口，一人分一小碗配饭吃。不算难吃，也不算好吃，关键是奶奶此举，没有浪费一丁点儿剩菜，哪怕是粘在菜碗上的菜汁。

也吃过好吃的糊羹。大年三十夜，我家必有糊羹。为啥必有糊羹呢？因为过年要杀鸡吃，鸡心鸡肝鸡肠子鸡净子（鸡胗）给谁吃呢？兄弟姐妹五个，给谁吃都会引发“五国之乱”。于是，奶奶把这些鸡内脏切成丁，加过年配菜的冬笋啊，香菇啊，红白萝卜啊，油豆条啊，黄牙白啊……统统切成丁，油锅里炒一炒，加大锅水，还舍得加一勺鸡汤……如此这般像平日里煮残汤剩菜加水糊糊一样，做成大年三十的糊羹。好鲜美啊！趁热吃，运气好能进嘴一个大丁的鸡净子，好似中了彩票。

家家户户都这样，根子是家家户户孩子都多，一只鸡的鸡内脏不好分，古有“二桃杀三士”，莫搞出今有“一鸡心鬥五兄弟”，于是做成糊羹，于是有人左考证右考证，考证出从哪朝开始，南昌正宗糊羹必须加鸡或鸭的内脏。好玩不？

正月初七，南昌人作兴一大早吃糊羹，说是古时传统。其实吧，这古时传统，也是缘由古人过年如咱们现在一样，从年三十到初六，餐餐都有点儿好吃的，餐餐都有点儿残汤剩菜，在大年初七加水做成糊羹一扫而光，然后年就过完了，小孩子们眼巴巴等下一年吧，平日里就吃奶奶的剩菜糊羹吧。

写南昌糊羹的人很多，毕竟是南昌传统名菜，人人都想说一说。有说“福羹”的，取其讨口彩；有说“戽羹”的，取其制作时搅动如戽水；有说“糊羹”的，取其形状像糊糊……

南昌的好些菜，如果溯源的话，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比如说民间瓦罐煨汤，也许是发源于古人类用陶罐在火堆余烬里煨熟不易烂熟的食物如筋头巴脑之类；比如蒌蒿，诗经里说“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也许是古人类割蒌蒿喂马驹，见马儿吃得有味，忍不住自己尝一尝，这一尝就不得了，尝出了南昌的“蒌蒿炒腊肉”……

“糊羹”，溯源能追溯出什么？著名学者云从龙先生认为：糊羹，正名应该是“鹄羹”。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鴻为大雁，鹄为天鹅。

远古渔猎时期，人类用的是石器，石斧啊石戈啥的，大伙儿一拥而上，敲死一只两只野牛野马甚至野老虎，还做得到，剥出筋头巴脑还可以煨汤，肉晒干了也可以炒蒌蒿。可天上飞的咋办啊？石箭头不一定射中哦！

没吃过的，一定是好吃的～这是我揣摩古人类想法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许就是这么来的。

我们的老祖宗朝思暮想，想吃天鹅肉。也许是被他们守着了鄱阳湖候鸟越冬地，南矶乡、五星农场这么些地方，终于被老祖宗们得手了一只天鹅。

一只天鹅，一部落人，怎么分啊？我想他们是学我奶奶，剁碎了煮羹，这天鹅肉羹，由于珍稀，便是此后皇家御食“鹄羹”。

几千年过去，鹄羹进入民家，有说福羹，有说戽羹，有说糊羹，反正不管咋说，其本质还是各种各样的食材，或是天鹅肉，或是我家的残汤剩菜，加水加佐料调和成糊糊，材料不同而已。

说这些，诸君会不会起意猎杀天鹅，尝尝鹄羹啊？犯罪的哈！

做糊羹，必须要调生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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