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家门前那栋白瓷砖小楼，墙根下红字还鲜亮着：“培育新农民 发展新产业 树立新风尚 建设新家园”——字是去年村里统一刷的，风一吹，墙缝里钻出几茎野草，倒也不碍事。马路不宽，车少，树多，枝杈横斜着伸到路沿，夏天遮阴，冬天落灰。前阵子我琢磨着在院顶搭个光伏棚，晒着太阳还能发电，账算得挺美。可刚跟邻居提了一嘴，老李头就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亮一灭：“你那棚子一搭，我家屋檐水全淌你那儿去了！”隔壁王婶也插话：“上个月光伏公司来人，说线路满负荷，连村委报上去的名单都排到明年开春。”我笑笑没争，只把图纸折好塞进抽屉。后来刷手机，看见这图被转到好几个本地群，底下点赞三百多，评论里有人问“真装成了没”，有人回“装了，但改用离网式，自己存电”，还有人晒出自家棚顶照片，灰瓦上几块蓝板，在阳光里一闪一闪，像没说完的话。</p> <p class="ql-block">那栋楼还在那儿，红字少了一句“培育新农民”，不知是刷漏了，还是谁悄悄盖了半截。可话没少，事也没停。前两天路过，看见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在屋后量尺寸，手里平板上跳着数据，旁边停着辆贴着“绿能服务”的小皮卡。树影晃在马路上，风一吹，电线杆上的喇叭正放着村广播：“……第二批分布式光伏试点名单已公示，请符合条件的农户及时申报。”我驻足听了会儿，没进去，只把手机里存着的那张图翻出来，点了个赞——不是为那楼，也不是为那标语，是为那些没说出口、却一直没停下的动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