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4年冬天,83岁的莫叔走了。自打懂事起,我就觉得他对我的父母是真心实意的好,为此,我们兄弟姊妹特赶去送他最后一程。</p><p class="ql-block"> 我家与莫叔,是乡下集镇的老街坊。论年龄,莫叔大我十来岁,他的儿女一直称我为哥,久而久之,便也顺着这份称呼,我自然也就唤他为叔了。从小到大,我们常笑着戏言,他看着我们长大,我们看着他变老。</p><p class="ql-block"> 莫叔和我家不沾亲带故,只是纯粹的街坊关系,可这份情谊却胜过许多至亲。他是个健谈又热心的人,上世纪60年代初,他和父亲在公社的一个手工联社做缝纫手艺。他并非父亲的徒弟,却很讲礼数,常称父亲为师傅,手艺中遇到的技术难题,总是虚心向父亲讨教。</p><p class="ql-block"> 街坊邻居时间久了,难免有家长里短的磕磕碰碰,莫叔的母亲与我的母亲就是这样,时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口角。可长辈间的争执,从来没有影响莫叔的本心,数十年岁月,他对我们一家人的真诚始终没有改变。</p> <p class="ql-block"> 让我铭记一生的,是那段挑夫岁月。1966年,父亲所在的企业生意惨淡,微薄的收入已撑不下家里的日常开销,万般无奈之下,整个单位的职员几乎全部转行当起了挑夫。不惑之年的父亲,视力高度近视,身为挑夫,每天都要面对崎岖的山路和沟壑遍布的溪流,无疑,对父亲是一种全新的生存挑战。</p><p class="ql-block"> 可就是在那风雨兼程的日子里,莫叔总是小心地照护着父亲。每遇上坡下坎,过溪淌水,他总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师傅,这里有坎,师傅,要过溪了,朴素的话语,寻常的举动,却温暖了那段艰难的岁月。几年的挑夫生涯,是莫叔一次次的扶助,一声声的提醒,为视力不佳的父亲敞开了一条坦荡的挑夫之路。</p><p class="ql-block"> 随着父母的年事渐高,我们将二老从乡下接到县城居住。住所变了,距离远了,可莫叔从未因此改变初衷,每年春节,他照样从乡下赶来看望父母。</p> <p class="ql-block"> 2002年,父亲不幸病故,乡下的莫叔得知消息后,放下手中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并主动承担起父亲丧事的大事小情。尤其是在挑选墓地一事上,他更是费尽心思,上山实地勘察,反复比较地势方位,一次次与我们商量斟酌,俨然就是一个父辈。</p><p class="ql-block"> 父亲离世后的十多年里,莫叔依旧连年登门,看望独居的母亲。母亲生前曾经常对我说:你莫叔是个过得旧的大好人,当年,我和你父亲之所以把乡下的老房子卖给他,不图价钱,只为感念他的仁义。还特意叮嘱我们兄弟姊妹,一定要像莫叔待她和父亲一样来善待他。</p><p class="ql-block"> 莫叔与父母几十年的相处里,没有夸夸其谈的大话,只有岁岁年年的奔赴。他对父母的好,藏在细碎的烟火日常里,藏在危难之时的扶助中,藏在从未改变的情义里。好人已故去,暖意仍长存。这跨越半个多世纪的街坊邻里情,温暖了岁月,更温暖着我的人生,回望过往,留在我心底最想表达的一句话便是:莫叔,你待我父母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