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许多事有感：水缸里的冰西瓜与橘色月亮

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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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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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好像人真的是可以选择性记忆的。就比如我，成长的许多事，有些记得，有些却已经不记得了。

记得的，哪怕细枝末节都能记起来。而不记得的那一部分，不管如何的绞尽脑汁，却没有一丁点儿印象了。以至常常会怀疑，到底是不是确切地在那些场景里存在过。

我记得的，却也不少。比如，我记得幼时夏日的村庄，天要断黑的时候，总会有成群的蝙蝠在天空中飞，偶尔还会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幼时，特别害怕那种东西，总觉得它们从山里飞来，昼伏夜出，一定是什么东西变的。那种记忆太深刻，深刻到至今我都还怀疑有蝙蝠。

上次回去家乡粤北，天要黑了，黑压压的一群东西在空中盘旋。我坚信，那就是蝙蝠。可父亲却说那是小鸟，怎么可能是蝙蝠？

我明明瞧得真切，蝙蝠和小鸟，终会是不一样的，我断然不会看错。

但父亲却坚持说，蝙蝠在九十年或是二零零几年那时候都还有，后来就不多见了。

是不是蝙蝠，我倒不是太在意，总归不是我喜欢的。我喜欢天完全黑尽的夏夜，成群结队的萤火虫飞舞。而且，它们一点也不像现在的萤火虫，稀稀疏疏的，偶尔难得见上一只，也是飞在半空中。

我记得，以前的萤火虫并不是这样的。它们飞得很低，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在门口的地堂上追逐嬉戏，有萤火虫飞来，伸手去抓，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了。

萤火虫实在是多，又飞得很低。家里空置的玻璃饮料瓶，便被我们一个一个地搜罗出来。用来装萤火虫，那是顶好的东西。透明嘛，满满一瓶子的萤火虫装在瓶子里面，闪闪发光，可美啦。

空置的玻璃饮料瓶，家家户户都会有，只是大小或是款式的差异。小孩子之间，便攀比似的，看看谁抓的萤火虫多，抓得最多的那个，可得意啦。

飞得低的，倒也不一定就是萤火虫。因为我就有试过，明明是见那虫子一高一低地飞着，追了它好一会儿，看着落到草地里去了。可不知怎的，伸出手去摸，却变成了毛毛虫，快没哭死。

从那以后，我便对萤火虫有了心理阴影，除非容我看得真真切切的，要不然都不敢下手去抓来玩了。

在粤北，萤火虫没有这么文学的叫法，我的家乡是讲客家话的，萤火虫叫作火焰虫。至今我都还记得那时候唱的歌谣：

“火焰虫，焰焰光，借你的钥匙开你的箱，你箱有块肥猪肉……”

我不止记得夏夜的萤火虫，也记得那时候乡间的月亮。尽管如今也看月亮，但在城市的钢筋水泥混凝土，哪里还有半点少时看的影子？

少时的月亮是又大又圆的，任何一种文学的体裁都不足以承载。天一断黑，月亮就缓缓升起来了，起初是橘色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光亮会渐渐变得明亮。

亮，却不灼眼，不是那种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光，也不是线状的投射，而是一个整体。

我真的觉得那就是一个整体，在月亮的包裹下，那么柔和的光，把整个村庄包裹着。月华如练，被皎洁的月光包裹着的村庄，村庄再细微的东西都清晰可见。大到房子、树木、月光下追逐玩耍的孩童……小到草丛里的一颗极小的小石子，没有什么是看不见的。​

这个时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就会从家里搬出竹椅子，拿着蒲扇，坐到月亮底下去了。

这个时候，也是一家人享受西瓜的最好时机。西瓜，是早早就备下的。

从街上买回来洗干净以后，就会将整个西瓜放到水缸里。

水，是门口的清凉甘冽的井水。在没有冰箱的年代，西瓜在水缸里放上一天，也能起到很好的冰镇效果。

我时常会想，如今，什么品种的西瓜都有了，麒麟瓜，有籽的，没籽的。冰箱也有了，温度调几度都行，也不必像以前那么麻烦，要在水缸里放上一整天了。

可是，为什么如今的西瓜，我们再也吃不出像过去那种幸福的滋味来了呢？西瓜还是西瓜啊，甚至口感更好。

突然就好像懂了，因为，过去那个西瓜，是一家人一同品尝的。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什么可以分心的东西，更没有工作的压力。

一把竹椅，一把蒲扇，一块西瓜，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仪式感，是对一天辛劳最好的犒慰。

好想好想回到那个没有空调，没有冰箱，只有穿堂风的夏夜。

2026年6月12日于深圳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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