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塘又见荷花开，清水巷车水茉莉香飘万家。

知福则安

清水巷到了。抬头便见那块蓝底白字的路牌，稳稳立在树影里，“清水巷”三个字清亮亮的，像被晨露洗过。南北方向标得妥帖，仿佛在说：往南是烟火人家，往北是荷风徐来。我们枫丹白露小区就安置在这里，看树影在路牌上轻轻晃，听风从巷子深处推着茉莉香，一阵一阵，不急不躁，却把整条街都染得温柔。

清水塘的名字，就刻在塘边那方浮雕上——两条鲤鱼摆尾游弋，几朵莲花亭亭浮出水波，莲叶舒展，水纹轻漾。字是沉稳的楷体，“清水塘”三字不张扬，却自有分量。每次散步，总忍不住多看两眼：那鱼是活的，那莲是静的，那水纹是动的，而“清”与“水”二字，仿佛就从塘心里长出来，不声不响，却把整片光阴都映得透亮。

清水塘真静啊。水清得能数清水底的青苔，倒映着远处的高楼，也倒映着天上的云。岸边草色青青，几丛野荷悄然冒头，叶子刚舒展，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绿。风一吹，水皱了，楼影碎了，云也散了，可那点清气，却始终浮在水面，不散。

塘心浮着几朵荷花，粉的、白的，开得不争不抢。一座木亭临水而立，棕顶素栏，像一位老友，静静守着这一方清凉。亭子不说话，可你坐在那儿，看荷影摇曳，听蝉声断续，便知什么叫“心远地偏”——原来清欢不在山林，就在这一塘水、几朵莲、半日闲里。

一朵莲开了。粉瓣舒展，边缘微透着光，蕊是嫩黄的，莲蓬青翠，像刚捧出的一颗心。荷叶在旁托着，宽大、厚实、绿得沉静。它不香得浓烈，却香得悠长，是那种你走过时忽然停步，才发觉衣角已沾了清气的香。

还有一朵，正含着苞。深粉的瓣层层裹着，像攥紧的小拳头，又像未拆的信。底下莲蓬已初具模样，叶脉清晰，水珠在叶心打转，迟迟不肯落。它不急着开，仿佛知道：该来的，清水自会托起；该香的，风自会捎去。

荷塘不大，却热闹得很。开的、含的、卷的、垂的，一朵挨一朵，叶叠着叶，影连着影。偶有蜻蜓点水，涟漪一圈圈散开，把整塘的粉与绿都揉得柔软。这不是谁家的园子，是街坊们共有的眼波——抬头见莲，低头是巷，巷里飘香，塘中生光。

最妙是傍晚。高楼的影子斜斜铺进塘里，莲与楼同在水中安坐，现代与古意不争不扰。电动车停在塘边小径，骑车人仰头看一眼花，又笑着推车走了。水里映着天、楼、人、莲，也映着这烟火人间最本真的样子：清而不冷，静而不孤，香而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