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匆匆过苏稽

小满梧桐🌿

　　周末在乐山的一日游，是在苏稽古镇结的尾。大概再没有如苏稽古镇这样，适合被纳入一日游行程的古镇了——就在乐山市区——或者说，就算曾经在老城区的边缘，随着城市建设扩张，现在也不知不觉成为了乐山这座城市“市区”的一部分。
　　原本，没花太多功夫做攻略，是打算凭感觉到乐山的第一站先去苏稽古镇的——因为查了地图，古镇距离乐山站只有几公里。然而出租车司机很快说服我们改变主意：“苏稽适合晚上去，会有表演活动，热闹……上午清静得很，没什么看头！”那好吧，于是，苏稽古镇变成在乐山闲逛的一天里，下午四点才去往的收官之游。

(古镇入口）

　　三个小时。八点二十的车要离开成都，于是，我们还有三个小时在苏稽古镇。

　 苏稽，又称桂花场，始建于隋朝。这是古镇上一家门面看上去古香古色的“跷脚牛肉汤展示馆”告诉我们的——后来知道这座四合院是清代的民居。一方面，诗意浸润了这个历史悠久的小镇。到明清时，这里已是水陆通达、商贾云集的重要水陆码头，也是历代香客居士朝拜峨眉山的必经之地。清代巴蜀才子、戏曲理论家和诗人李调元曾诗咏此地是“古寺蝉声噪夕阳，县桥灯火下程忙”。从地理位置看，位于峨嵋河畔的苏稽，距乐山大佛11公里，距峨嵋山21公里,作为名山、名佛之间的黄金驿站，呈现“县桥灯火下程忙”这灯火通明里忙碌赶路的景象也不足为奇。题外话是，李调元这句诗应是借自南宋诗人陆游《宿武连县驿》中的“县桥灯火下程迟”——南宋时期的武连县，查询了一下，故址大概在今天广元剑阁县西南部，应是早已湮没在时光蹉跎中。

　　另一方面，苏稽古镇今日闻名，是因为它的美食——跷脚牛肉。现在古镇也依然开着几家宾客盈门的跷脚牛肉馆。所谓美食是反映地方历史文化的“活化石”，这道跷脚牛肉，最早要先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一支周姓族人移民入川去。话说周姓人来到怀苏乡周村即今天苏稽镇的长春村落户后,其“东支”一脉族人以宰牛为业,发展为“杀牛周村”。到清光绪年间，乐山一带盐业、丝绸业发达，水牛作为盐业生产和贸易运输的主要生产工具,在退役淘汰后被就近送到周村宰杀。此时有周姓族人周天顺，将卖牛时无人问津的“牛下水”制成汤锅在苏稽河石坝摆摊售卖,因物美价廉受到船工、脚夫的喜爱。因摊位仅一条桌,食客吃饭时,习惯一只脚站立，另一只脚跷在条桌横梁上,故名此菜曰“跷脚牛肉”。经过一百余年的传承发展，“跷脚牛肉”已经从简陋的码头食摊走进餐吧店堂，从草根走向大众，成为一道美味的新川菜。

(跷脚牛肉汤展示馆)

　　有意思的是，和历代发展农业生产就要先保护耕牛一样，在新中国成立之后也曾颁布条例，在很长时期都禁止宰杀耕牛。由此，周村人重操祖业,逐步恢复宰牛产业,也开始恢复摆摊售卖“跷脚牛肉”生意，也不过是改革开放之后，最近二十多年的事。跷脚牛肉，也算是一道承载历史变迁，见证生活逐渐富足起来的一道美食吧。

　　“跷脚牛肉”味道在碟。蘸碟的配制关键在于辣椒（四川人俗称海椒)。传统“跷脚牛肉”蘸碟多选用二荆条、子弹头、灯笼椒、小米椒、朝天椒等辣椒品种,通过精确配比,手工炮制而成。展览馆中为此别出心裁还弄了一个辣椒展示墙。

　　然而我想说的是，如今以一条峨眉河相隔，两岸房屋相望的苏稽，其实离想象中的古镇模样，还是相差有些远。漫步街上，几乎都是打着米花糖、甜皮鸭、跷脚牛肉等招牌的同类小饭馆或小摊，因为房屋统一，装修风格统一，让人感到整洁有余，个性化不足。就算偶有几家已改建为民宿的院落，有些古朴安静，却也架不住门前熙熙攘攘游人的热闹，还有——啊，黄昏的灯火刚星星点点亮起来时，峨眉河水忽然被蜿蜒而行的一条龙形船打破了宁静，原来是之前去看古镇鱼鳞坝时看到的路边广告“龙游苏稽”——游人可以坐船沿河而上，龙形船上还有一个简易的舞台，载歌载舞。总之，一切符合商业化运营的模式下应该有的热闹、喧嚣。遥想宋代诗人范成大曾在前往峨嵋山的途中留宿苏稽,在此地杨码头写下“送客都回我独前,何人开此竹间轩。滩声悲壮夜蝉咽,并入小窗供不眠。”的愁绪，若是换到眼前，怕也多少会冲淡一些——或者说，越是悲伤与孤独，就越希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一群陌生人，在周围，热烈地欢腾。

　　古镇鱼鳞坝，是此行的亮点。

黄昏前，因为无意中看见的路标指示，才顺着古镇廊桥之下的峨眉河往下游走上几百米，来到鱼鳞坝所在的安福堰。鱼鳞坝，说是为了吸引游客来此看水的设计也好，说是因为鱼鳞状结构的坝体能减缓水流速度，避免水流对下游的强烈冲击也罢，此刻晚风中，峨眉河水虽然不会像晴日里泛起滟潋波光，却也有了随着暮色慢慢沉浸下来的温柔。

　　一个理想的黄昏就应该是这样的。只是漫步水边，就足够。流水，能让人对时间产生珍惜，流水，也能让人充满许多浪漫的想象。
　　这是让人产生了诗意的黄昏和流水。

　　栀子花。古镇桥头有老婆婆在售卖3元一束的栀子花。相比成都，这里的价格只有成都的三分之一。于是，买了两束栀子花捧在手里，喜滋滋地带回成都——这，也算此行苏稽古镇意料之外的一个芬芳的结尾，让人快乐、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