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却的天凝古镇

白衣侯

<p class="ql-block">  走过许多盛名在外的江南古镇,大多亭台错落、古建连片,藏着厚重的千年文脉。而浙江嘉善的天凝古镇,是格外安静独特的一处。这里没有繁复恢弘的古迹遗存,没有精雕细琢的古宅名屋,留存的岁月痕迹,除了几座古桥,寥寥可数。</p> <p class="ql-block">  天凝古镇古称凝溪,它因镇内的市河凝溪河而得名——凝溪,水流清澈、碧波凝翠之意也。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蒋村有高僧建寺,植银杏两棵,为早期的聚落标志。明代洪武年间建天宁寺,所以取“天”和“凝”定名天凝。明万历年间称天宁庄(为天宁寺产)。清光绪年间定名为天凝庄,商贸繁荣,有“小上海”之称。民国初设“天凝镇”和“凝北乡”,1946年合并为天凝镇。</p> <p class="ql-block">  近千年的厚重历史,天凝古镇是不该也不会被忘却——因为,如果您耐心读完了本文,您也会和我同样认为的。</p><p class="ql-block"> 历史永远不会遗忘,1938年5月29日,日寇烧毁了这座古镇,熊熊火光吞噬了两千余间屋舍,老街街巷、旧式宅院、书香文脉尽数付之一炬,昔日繁华街市尽数沦为焦土废墟,只余下几座历经风霜的老桥,与一座劫后残存的老书场,静静伫立在凝溪河畔,成为那段苦难岁月仅存的实物见证。</p> <p class="ql-block">  如今圆通桥的石身上,还依稀留着旧时的斑驳痕迹,是战火刻下的无法磨灭的伤疤。这座相传始建于元代的石拱桥,于明万历十八年(1590年)由天宁寺僧人圆通募建,故名“圆通桥”,为嘉善境内罕见保存完好的明代石拱桥。站在桥顶可俯瞰凝溪两岸的枕溪老街,是天凝古镇最佳观景位之一。</p> <p class="ql-block">  瑞凝桥,也叫瑞宁桥,三孔石板平桥,始建于清初,光绪庚子年(1900年),由乡绅民众筹资重建,与圆通桥一样,是省级文保单位,为天凝古镇唯二存在的古桥,因桥上四对望柱雕有八只姿态各异、栩栩如生的石狮,所以又称“狮子桥”。</p> <p class="ql-block">  这是2005年由天凝镇人民政府立的勿忘国耻的抗战纪念碑,记录了1938年5月29日日寇烧毁古镇、枪杀居民的罪恶过程。在这次浩劫中,凝溪河北侧长约五百米主街的店铺、住宅等除老茶馆都被毁,昔日“小上海”繁华区基本消失。大火连烧两天两夜,共烧毁房屋2000余间,700余人无家可归,被枪杀、烧死多人。如此滔天大罪,华夏子孙永远不能忘却。</p> <p class="ql-block">  古镇老街依河而建的民居错落排布,那是抗战胜利后陆续建造的,没有林立的商铺,没有喧嚣的游人。凝溪蜿蜒流淌,微风拂过河面,漾起层层细碎涟漪,揉皱了河边的白墙黛瓦和葱茏草木,这江南水乡清幽温婉的景致,让人更加珍惜岁月的静好与和平的来之不易。</p> <p class="ql-block">  河边有几位大妈在聊家常,隔着河都能听到她们中气十足的笑声。敞开着的老宅大门里面传出几声洪亮的犬吠,好像是在和大妈们的笑声作应答。</p> <p class="ql-block">  老街上也不时有几间民国老屋,那应该是抗战胜利以后所建,为古镇添加了几许岁月沧桑的印痕。</p> <p class="ql-block">  这扇大门的雕刻已经算是老街上很稀罕的艺术品了。</p> <p class="ql-block">  在日寇焚毁古镇时,仅有临河一座清末砖木结构建筑老茶馆幸免于难,成为这一段历史的见证,后来被改造成天凝故事馆。这是天凝古镇上唯一幸存的清末老屋。</p> <p class="ql-block">  圆通桥南堍的西侧有一座邮电所,砖木平房,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面河临街,是天凝老街地标建筑之一,现为小镇邮政历史展示点。</p> <p class="ql-block">  邮电所西面是天凝古镇以前的粮管所,占地很广,临街为营业门市部,后院是粮仓,现已改作他用。可惜无限春色被囿禁在高墙深院之中,看看下面的这张照片,从外表看,粮管所仿佛一座幽深的江南园林,围墙也设计得古色古香。虽然有诗云:“春色满园关不住”,但是不能走进去亲近它,也是非常遗憾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  粮管所西侧的石板桥不算老,但也有点年头了。照片的左边是粮管所西侧内外的成片绿化带,树木成林,郁郁葱葱。桥南的凝溪河分支蜿蜒而去,伴随着两岸的春光,也算是对我的一丝安慰了。</p> <p class="ql-block">  中医馆位于圆通桥南堍的东侧,原为清末民初木结构建筑,在1938年那场浩劫中主体被毁,但石砌地基、底层木柱和临河墙体侥幸残存,抗战胜利后原地复建,更名为“凝远室”。2018年老街修缮改造,宅子被整体改造为天凝中医文化展示馆,却和天凝故事馆、邮电所、老粮仓一样,现在都闭门谢客。</p> <p class="ql-block">  天凝书场始建于清末民初,是嘉善唯一的百年书场,早年为茶馆兼书场(江南很多古镇的茶馆都兼书场),在日寇焚镇时书场原址(茶馆)被烧毁,唯独一间临河茶馆幸存,即如今的天凝故事馆前身。抗战胜利后,书场借址、迁址继续说书,在老街一带辗转营业。2013年,因场地陈旧和安全隐患之故停业;2018年天凝镇投入180万元异地重建,在凝溪河畔、圆通桥下仿古复原,是古镇的文化地标。</p> <p class="ql-block">  老街东侧的尽头是一座大约建于六七十年代的水泥拱桥,桥畔有一棵大树,浓荫蔽日,遮住了大半的桥面。站在桥下看对面的天凝书场,别有意趣。</p> <p class="ql-block">  站在桥上,眺望桥的南北两侧,顿觉心旷神怡。</p> <p class="ql-block">  走过水泥拱桥,是老街尽头之外的延续部分了,些许老屋与新建民宅融合在一起,同样的寂静,悄无人声。凝溪两岸大树耸立,与民居一起倒映在河水中,宛若一幅幅淡雅的水彩画。</p> <p class="ql-block">  从街东返回老街,再出街西向更空旷的田野而去。这时,脑中忽然没来由地跳出了金山寺那位大和尚对我说的话:出家可修行,在家也可修行;只要你有一颗善心,不必顾忌用哪一只脚先跨进寺门,哪怕是在家里,你也是常在佛门之中。</p> <p class="ql-block">  大多数人总是以为,修行是古寺青灯的清净,是远离尘嚣的超脱。可我走遍一座座江南古镇,每一次游历于我都是一场悟觉与修行,渐渐读懂,真正的修行,从来都藏在寻常人间。</p><p class="ql-block"> 世人总执着于形式的修行,纠结于佛门的规矩,纠结于跨进山门的先后,纠结于礼佛姿态的对错。可真正的大道,从不在庙堂之间,而在人心之中。一座古镇的存续,从来不是靠古建筑的孤然挺立,而是靠一代代人居于斯、修于心、立于善。邻里相助、淳朴待人、守礼崇德,藏在烟火日常的细碎善意,便是最真切的修行;扎根水乡、代代相传的温润品格,就是天凝古镇传统文化不灭的根基。</p> <p class="ql-block">  天凝古镇没有因侵略者的杀戮而断绝近千年的文脉,没有喧嚣的商业化雕琢,没有华而不实的文创加持,只守着江南水乡最本真的淡雅平和,日复一日,延续着最质朴的人间正道,淡雅不争,文静如水,而源远流长,而百折不摧——那凝溪河畔大妈们洒满阳光的笑脸,正是这太平盛世最真切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沿着凝溪缓缓散步,突然发现对岸临水而立的几间老屋,红瓦白墙浸润着时光的痕迹,岸边绿草如茵,油菜花已经结荚,随风缓摇;微风掠过水面,河水漾着细小的波光,这份不施黛粉的原生态风景让我陶醉。</p><p class="ql-block"> 构图算不上精巧、景致也说不上惊艳、于旁人或许是平平无奇的这张照片,成了我最为喜欢的“作品”——“敝帚自珍”说的大概就是这种自得其乐之意吧。</p><p class="ql-block"> ——这般平静如水、静谧如梦的凝溪春色,应该也是岁月静好这本书的另一个版本。</p> <p class="ql-block">  此刻,人世间消失了尔虞我诈,天地间铺开了美景如画。除了远处朝我慢慢踱将而来的一位老人,这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片寂静空寥。原来,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从不必完美,这份淡然恬静,便是最珍贵的治愈。</p> <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不能也不会忘却的天凝古镇,还有它赐予我不会也不能忘记的感动和感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