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父母建房子

印城老莫

那是1988年的1月份，我读研的第一年，刚读完一个学期，正在进行期末考试。还没考完，就收到妹妹从老家发来的一封电报：家有急事速归！

最后一门英语课，也没心思复习，匆忙考完后，就急急忙忙地赶往老家。

那时的老家，大哥二哥姐姐都已成家或出嫁，都已分家另过。家里就只有父母，妹妹和小弟四口人了。

早先父母于1976年建了一座四峰三间的大瓦屋。大哥于1979年结婚，结婚后还和父母兄弟姐妹住在一个屋里；二哥是1983年结婚，他一结婚就闹着要分家拆房子。

父母当初的设想是，四峰三间的瓦屋，四兄弟每人一峰；姐妹是女儿，要嫁到外家的，不分配房子，也无需承担赡养父母的义务。

一座房子要立在那里，中间的两峰是不能动的，所以大哥二哥如果要分家拆房，只能拆两边的那两峰。

于是，在村里的邻里长辈见证下，大哥二哥抓阄，谁分哪个柱子。大哥和二哥分别抓到了东头和西头的那峰柱头。大哥心善，怕父母的房子两边这一拆，就会要倒了；所以他的那一峰暂时不拆，和父母的那两峰，属于我和弟弟的，连在一起。二哥于1983年底就把西头的那峰柱头拆了，在别的地皮上，建了他自己的窝棚。

就这样，父母的两峰房子和大哥的那一峰，连在一起，从1983年底坚持到1987年。到1987年年底，大哥也在闹着要拆房子了。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的那封电报。

我回到家，眼见父母的房子和大哥的房子，都还没修好。父母房子的三峰柱头，还立在那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屋顶还没盖瓦，四周板壁也没安上。父母在露天搭了一个塑料棚，他们就住在塑料棚里，做饭吃饭也是在露天里。

看到这一幕，眼泪哗哗的流下来：父母这是过的什么日子，辛辛苦苦养育儿女，却要被儿子结婚成家分家拆房子！

没法子，回到家，就要帮忙建房子。

从学校回来，我一个穷学生，只带了100来块钱，那也是平时省吃俭用节约存下来的。

先是去瓦窑场买瓦，把屋顶的瓦先盖上：妹妹在地面将瓦片放入撮箕，我用绳子把撮箕提上屋顶，爹在屋顶上，把瓦一片一片地，安放在屋顶上。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屋顶终于盖上了瓦。

下一步就是请木工，安板壁。年前的木工很难请，大家都忙着办各自的年货和生意。装板壁花了4-5天时间。

再下一步就是起炉灶，农村做饭的厨房。起炉灶是俺娘请的姨妈家的大表哥做的，他答应得最爽快，也做得最好，赶在过年前终于把做饭的家伙什办妥了。

忙了十来天，我的手也磨起了泡，起了茧子，手背面伤口皲裂，可以看到伤口里面的血丝。

房子算是修好了，家里的钱也花光了。大年29那天，爹去附近村庄，买了一个猪头回来，这就算今年的年货了。

大年初一，那天下大雪。这一年，屋顶第一次没漏雪（以前的房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落大雪，里面下小雪）, 俺娘终于开心了一次，终于不用在蚊帐上放水盆接屋漏水了，终于不用在蚊帐上扫落雪了。

春节过后，我收到了通知，说我的英语考试不及格，开学前得去补考。

于是，大年初六，我就坐大巴车回到了武汉。

在路上，还遇到了一起悲惨的大客车落水事故。

那时，从公安到沙市，汽车需要坐轮渡过长江。一辆从松滋开往武汉的大巴，在轮渡上没停稳，直接开到长江里去了。冬天的车，车窗大多是关着的，出行的旅客也是穿的大衣棉衣毛衣，一落水人就变得很笨重。听说淹死了36-37人，我坐的大巴过长江时，大堤边依稀还有痛哭的人们和抢救的场景😭😭。

帮父母1988年初建好的房子，被1996年夏天的湖南大洪水冲垮了。父母再一次成了没有住房的人。

那一年，在弟弟的帮助下，他帮父母再一次盖了一座新房。那座房子还依然在老家，成了大哥家的废品仓库。父母已经去天国很长时间了。

这个就是典型的四峰三间瓦房，以前农村男生结婚婚房的标配。

中间是堂屋客厅，堂屋后头是厨房，两边是卧室。前后可以做四间卧室。

一个房子起码要三峰，否则房子就站不住。三峰两间的房子，就只有两个卧室了。

所以，我家二哥拆房子，让老房子从四间卧室，变成只有两间卧室了。相当于他拆了一峰，房子的住宿功能损失了一半。

他自己也没得到啥好处，剩下的兄弟姐妹住房就更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