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的节日

澄怀观道

　　岁岁蝉鸣，年年端午，缕缕粽香，桩桩习俗，都珍藏着我儿时最珍贵时光。

我从小生长在农村，记忆里，端午前两天，母亲便开始准备粽叶、艾草、菖蒲、五彩丝线。记得1984年端午节，早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有散尽，母亲便唤醒我，提着竹篮去村外的田野采摘艾草、菖蒲。田埂上野生的艾草、菖蒲长得郁郁葱葱，叶面凝着晶莹的露珠，手指轻轻触碰，露珠便顺着叶面滚落，阵阵艾草气息瞬间裹满周身。

母亲叮嘱我要挑长得高、粗壮的采摘，她俯下身一边采摘一边和我讲端午的习俗，她说：农历五月各种毒虫较多，大门两边挂艾草、插菖蒲，是祖辈传下来的习俗，期盼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没一会儿工夫就采摘满了一竹篮。回到家后，母亲把艾草和菖蒲的枯枝黄叶全都摘掉，分成两束，挂在大门的左右两侧。

　　微风吹过院墙，艾草清香飘满整个小院，简简单单的布置，让农家小院也有了浓浓的端午气息。包粽子是端午节最重要的环节，也是我小时候年年最为期盼的时刻。端午的前一天，母亲就把买回来的粽叶洗干净沥干水分。将糯米放入盛满黄栀子水的瓷盆里浸泡，蜜枣、红豆分别装在瓷碗里。一切都准备就绪，母亲便开始包粽子。

母亲包粽子的手法非常地娴熟，只见她拿起大小不一的两张粽叶，轻轻地对折然后一卷，粽叶十分乖巧地就卷成了漏斗形状，然后用勺子舀入早已泡好的糯米，中间放上一颗鲜红的蜜枣，再舀一勺糯米填满压实，接着折叶、裹边、缠线，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眨眼之间一个有棱有角的三角粽子就稳稳落在桌面上。

起初，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拿起两片粽叶，可粽叶在我手里好像故意要与我作对似的，手也笨拙的不听使唤，粽叶怎么也裹不紧实，糯米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漏，棉线要么被扯断，要么捆绑得松松垮垮，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没有个形状。

　　粽子在我手里来来回回折腾了老半天，怎么也包不好，我心里有些泄气，便赌气把手里的半成品扔到一边。

母亲从来都不会责怪我，只是笑着捡起我扔到一边的粽子，手把手地教我调整粽叶的角度，叮嘱我糯米不能装得太满，也不能够太少，棉线要扯紧，但用力不能过大，否则就会扯断，捆绑的时候，棉线要缠绕三圈后再打结，这样粽子下锅煮的时候才不会散开。她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给我做示范，耐心地纠正我的每一个动作。

终于在母亲手把手的指导下，我慢慢地掌握了些技巧，之后包出的粽子虽不如母亲包的那般精致匀称，却也是有模有样。

桌面上翠绿的粽子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母亲叮嘱我把粽子挨个放入大锅中，锅里加满清水，盖上盖子，点燃炉灶里的柴火，开始慢慢地焖煮。

　　炉灶里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云雾般的蒸气挤着锅盖缝隙，使劲地往外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粽香。这个时候母亲拿来五彩丝线，把它编织成精美的五彩绳，系在我的手腕、脚踝。母亲告诉我，五彩线寓意着平安顺遂，等到端午过后，把五彩绳摘下来丢进溪水，便能带走烦恼，保佑身体安康。一根普普通通的五彩绳，却饱含着长辈对晚辈最真挚的疼爱。

吃过早饭，母亲在厨房往炉灶里添木柴，这时村里的几个玩伴来约我去隔壁的村子看龙舟赛，我外婆家就住在隔壁村，村里有条小河，河水不深，河面也不宽，每年端午节，村里都会在这条河里组织龙舟比赛，每次只能容纳三艘龙舟参赛，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也会赶来看龙舟赛，

我和母亲打了招呼，便与他们一起出了门去看龙舟赛，隔壁村子离我家大约有三里地远，走路半个小时就到。我们沿着田埂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小河边，此时河岸上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参赛的三艘龙舟早已停在停在水面上，龙舟上的划手分别穿着红、黄、蓝三种不同颜色的背心，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双手紧握划桨，依次排开。随着第一声鼓的响起，三艘龙舟像离弦之箭，飞驰离岸，站在龙舟前头的鼓手奋力擂鼓，划桨在水中上下翻飞，龙舟在水面劈波斩浪，疾驰向前。加油声、呐喊声、欢笑声在河岸两边此起彼伏。最终蓝队夺得冠军，此次龙舟赛也圆满落幕。

　　看完龙舟赛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阵阵清新的粽香，母亲早己把煮好的粽子拣出来摆放在竹篮里。我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包的粽子，虽然看着模样不如母亲包的那般精美，可心里依然充满了成就感。我用手层层剥开粽叶，金黄色的糯米裹着香甜的蜜枣，清冽的香气直钻鼻尖。轻轻咬上一口，糯米软糯绵密，蜜枣甜而不腻，满口都是初夏独有的清鲜味道。

年少的时候，我只知道端午粽子的香甜、赛龙舟时的热闹，五彩绳的精美，把端午当作欢乐喜庆、充满乐趣的节日。长大后离开家乡，历经了许多事情，才慢慢懂得端午真正的含意。端午从来就不止是香甜的美食、有趣的玩乐，而是五千年中华文明中世代相传的民俗，藏着祖祖辈辈对生活安康的期许，藏着中华文化的根脉，更藏着我难以割舍的故土与亲情。

如今，每逢端午，我买来粽叶包上几个粽子，在家门两边挂上艾草、插上菖蒲，手腕上系上五彩绳。当熟悉的艾草香与粽香萦绕周身，老家的小院、母亲忙碌的身影、田野里带露珠的艾草和菖蒲，一幕幕清晰的画面，便浮现在我的眼前。这些简单质朴的习俗，这些细碎温暖的瞬间，早已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底，成为我一生最绵长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