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行日记（七）——从“康巴硬汉”到“西藏江南”的温柔过渡

江政稼

5月19日，是高峰之后的恢复，是扩张之后的收缩。8:30我们从住宿的八宿县城出发，前往下一站波密县城。芒康县和八宿县都属于昌都市，而波密则属于林芝市。我们踏上旅途开启新的行程。地处横断山脉、三江流域，平均海拔3560米以上的昌都，就像一个硬朗的藏族硬汉；而即将抵达的波密，平均海拔更低，拥有众多稀有植物和原始森林，被称为“西藏江南”的林芝，则如柔美婉约的江南女子。

离开八宿县城没多久，则进入了一个和昨天完全不同的天地。开始时，山上依然光秃秃的，不见半棵树木，但山下的峡谷之中，却是大片平整土地，地里生长着绿油油的庄稼，瞧那模样应该是青稞。地的边上有成排成片的树木，村寨就坐落在土地和树木之间。峡谷底部蜿蜒着一条河流，河水虽不丰沛，却始终潺潺流淌。我想正是这条小河，滋养了这粗犷荒凉的山谷，孕育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让人倍感温暖。再往后山上渐渐有了绿色，甚至路两边也有整排的树木，可以说绿树成荫。让我倍感亲切的是，公路直接从村庄穿境而过，这在之前的行程里是从未有过的。除了乡城县的白藏房那里与村庄比较接近，其他地方最多穿过乡镇和县城，藏族同胞的村庄民房都是远离公路。

这里的民居也和之前的不同，都是低矮的平房，有的则是屋顶铺了蓝色的琉璃瓦，这显然不是传统的藏族建筑方式。进入藏区第7天，感觉到了藏区的广阔，从居住的民房风格来看就有很大不同。丹巴的建筑是敦实厚重的石砌塔楼，新都桥的屋舍则是融合了汉式风格的砖木结构，四个屋角飞檐翘角，灵动精巧。乡城县的藏房皆以素白覆身，行至波密，入眼的又尽是低矮平实的平房。我在香格里拉和那个藏族小伙聊天时，也问起了他们各地藏族人的语言风格，他告诉我，文字相同，语言则差别很大。要了解藏族，像我这样浮光掠影肯定无法做到的。

今天的路况好了不少，车子始终行进在开阔平坦的地带。虽说路面仍比不上内地国道的平整，但刚经历过七十二拐的惊魂与怒江峡谷的颠簸，这样的路况已足以让我们心满意足。11点左右，我们来到了今天的第一个景点然乌湖。然乌湖在一个隧道的前方，就在驶出隧道的一刹那，巍峨的雪山便撞入眼帘，澄澈蓝绿的然乌湖依偎在雪山脚下，浑然一幅绝美的天然画卷。我是在湖边长大的，对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然而，西藏的湖和我们江南的湖是不一样的，江南的湖水同样澄澈，却多是温润的碧绿或灰绿，带着烟火气的亲切感，如同邻家老友。而这里的然乌湖，在蓝天与烈阳的映照下，绿得澄澈华贵，令人心醉神迷，不由得心生敬畏。

然乌湖又称然乌措，藏语“羊奶湖”的意思。然乌湖分三段，沿‌G318国道分布。上然乌靠近来古冰川雪山，在阳光照射下，呈现翡翠般的梦幻色调‌，水质清澈见底，‌岗日嘎布雪山与来古冰川群倒映在其中，视野开阔，非常壮丽。‌中然乌紧邻然乌镇，这里湖面宽阔、水流平缓，周边分布‌青稞田、藏式民居、经幡与白塔‌，田园牧歌气息浓厚，展现出藏区生活的风貌。‌下然乌临近帕隆藏布江出水口，湖体渐收窄为河流，山上‌绿树成荫、水中奇石成群，岸边湿地密布‌，周边植被丰富。司机驱车带我们沿湖逐一探访这三个湖段，果然是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13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古堆冰川景点，吃过午餐后准备前去冰川观看。后经了解，此时已过了1-3月的蓝冰观赏期，进入了融冰阶段，蓝色冰湖早已融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高原湖泊。古堆冰川如今也因天气转暖，失去了冬季独有的壮丽风景。关键的是观光车不能直接送到景点，还有2公里的陡坡需要攀爬，那可是海拔3800米的高处。有了稻城亚丁的体验，我们决定放弃游览。毕竟身体才是第一位的，为了一个非最佳观赏季节贸然前往，实在得不偿失。于是我们便继续踏上前往波密县城的旅程。

然乌湖这后318国道，有一条非常清澈透明的河流，由东向西流淌，这便是帕隆藏布江。这是我见过的最清澈的河流，河水呈蓝绿色，近似于然乌湖的水。然乌湖之后的路况更加平整了，两边的山上是茂密的森林，道路两旁是大片庄稼长势繁茂的土地，整个环境都与我们江南极为相似，“西藏江南”名不虚传。每一处驻足，举起手机都能拍出美不胜收的照片。然而我们江南比不上的是，青山的背后永远有着洁白的雪山在衬托着，告诉你这就是藏南，拥有独一无二的美景。

17:40左右，我们到达了波密县城。波密县城是我进入藏区以来，最有人气的县城，除了丹巴，理塘、芒康、八宿等县城，更多的像一个驿站，街道两旁以酒店、餐馆为主，街上空空荡荡，不像一个县政府所在地。后来我特地查阅了一下资料，发现像四川甘孜的理塘县、丹巴县这类地区，常住人口数量较少，且城市化率偏低：而波密则人织如流，街道除了酒店、餐馆之外，更有各类商业场所，颇有几分内地小县城的模样。

难得遇到这样的县城，我们兴致勃勃地走上街头。藏族元素彼彼皆是，街旁有专门卖牦牛肉的店铺，中心广场有许多售卖藏族工艺品的摊点，街道上藏族行人也很多，身着传统服饰的藏族妇女手捻佛珠，念念有词地从身边走过。一切都那么富有生活气息。我们找了一家生意红火的餐馆，点了几个菜，从超市买来低度青稞酒，边吃边聊。这是在高原地区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喝酒。不敢贪杯，虽然毕竟波密海拔只有2700多米，但终究还在高原。饭后散步回酒店，第一次感觉是在藏族同胞的聚居区漫步，而不是匆匆路过。这也解释了为何18日的日记直到凌晨才发出——因为这晚，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去回味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