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上虞四日游：②探访中华孝德园

夕照廊

　　离开曹娥十三弄，来到中华孝德园景区。刚踏上中华孝德园广场，那座石质牌坊便迎面立着，“中国枣乡”四个字苍劲有力，像一声温淳问候。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广场上，风里有枣花微甜的气息。我放慢脚步，忽然觉得这“枣”字不只是果名，更像一种隐喻——枣谐音“早”，早知孝亲，早尽慈心，早承家风，早得心安。

绍兴上虞中华孝德园（原名曹娥景区）位于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凤凰山麓，是国家级4 A旅游景区，也是曹娥江省级名胜区的核心区域。景区以“孝文化”为主题，依托虞舜“孝感动天”和东汉孝女曹娥“投江救父”的典故，融合了古朴厚重的建筑风格与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往里走，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静静立在广场中央，两尊石狮蹲守左右，不怒而威。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字迹端凝，我仰头细看，是“孝德楼”三字。风过檐角，铃声轻响，仿佛不是铜铃在鸣，而是千载孝心在低语。石狮的爪下压着岁月，也压着一句未出口的叮嘱：孝不在远，就在抬眼之间。

　　湖畔小径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浙里新风 虞尚十礼”。小金站在碑前，看着碑文，也没念出声，只是静静站着，像在默记。我走近几步，看见碑文里写着“敬亲如宾”“侍疾如侍神”“言不过度，行不越矩”……原来“十礼”不是繁文缛节，是把最朴素的牵挂，过成日日可循的节拍。我拿出手机把这一切拍了下来。

　　湖边那座飞檐建筑倒映在水中，水波轻漾，屋角便跟着微微晃动，仿佛整座楼是浮在光阴里的。我坐在岸边木栏上歇脚，看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也爱坐院中竹椅，一边剥豆一边讲谢安东山不出、终为国事出山的故事——原来孝德，不只是低头奉茶，也是抬头担责；不只是守在身边，也是走得远些，把家风带到更广的人间。

　　湖边一座青铜雕塑静静伫立：母羊垂首，小羊依偎身侧，颈项相贴，温热可感。石基上刻着“羔羊跪乳”四字，没加解释，却比任何说教都更直抵人心。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小羊微翘的耳朵——原来最深的教化，从来不用高声，它就藏在低头的一瞬、依偎的一刻、静默的一刻。

　　转过一道粉墙，忽见一块旧石碑嵌在墙根，碑文讲“含宅为寺”的故事：谢安未出仕前居东山，后将自家宅院捐作寺院，名“国庆寺”。字迹已微漫，但“含宅”二字却格外清晰。我伸手轻触石面，凉而粗粝——原来真正的孝德，不止于奉养双亲，更在于把自家屋檐，变成众人可栖的庙宇；把一己之安，化作万众之光。

　　孝德楼前，一条黑色龙形雕塑盘踞于阶下，龙首微昂，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楼匾金辉灼灼，龙身墨色沉沉，一明一暗，一升一守，竟像孝与德的两种姿态：孝是向上的敬仰，德是向下的担当。我绕龙而行，忽然明白，所谓“龙的传人”，传的不是神力，而是这份既仰望星空、又俯身泥土的筋骨。

　　再往园深处走，又见一座“中国枣乡”牌坊，右侧垂下一串红灯笼，雨后初晴，灯笼上水光未干，映着天光，像一串未落的晚霞。几个孩子跑过牌坊下，笑声清亮，一个踮脚去碰灯笼流苏，另一个仰头数檐角的小兽……孝德园从不只属于古籍与碑刻，它活在孩子踮起的脚尖里，活在老人慢下来的步子里，活在每一盏被风轻轻摇晃的红灯笼中。

　　雨越下越大，我驻足于一处屋檐下。飞檐翘起如翼，檐角悬着几盏红灯笼，光晕柔柔地洒在青砖地上。木雕的云纹、回纹、卷草纹，在夕照里浮出温润的轮廓。一位老师傅正蹲着擦檐下木柱，抹布一寸寸推过雕花，动作轻缓，像在抚平时光的褶皱。我忽然懂了：所谓传承，不是把旧物供起来，而是像他这样，日日拂拭，年年修缮，让老东西始终有体温、有呼吸。

　　竹影婆娑处，一座石牌坊静立，上书“晋代贤石”。竹叶沙沙，仿佛在翻动一页页未落款的史书。我伸手轻叩石柱，声音沉厚悠长——原来孝德不是单薄的口号，它是晋代的竹简、唐代的碑、宋代的瓦、今日的灯，是一代代人用生活写就的连绵长卷，不喧哗，自有声。

离园时，我回望一眼牌坊，“中国枣乡”四字在夕照里泛着暖光。枣子甜在秋，孝心养在日日；园子静在景，德风起于寻常。原来所谓探访，不是寻找一个终点，而是让脚步慢下来，让心空出来——好让那些被我们匆匆走过的“孝”与“德”，终于，落进自己的掌纹里。

《诉衷情·雨天访上虞孝德园》

细雨沾衣过江桥，碑浸篆文俏。

湖边卧石镌影，犹记羔羊跪乳，乳

痕潮。

追往昔，咽江涛，寸心摇。

曹娥投江，千载恩深，湿我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