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蒙山沂水间永远鲜活的“识字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房兴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战火纷飞的沂蒙山区,山坳里的老槐树下挂着一块写着“共产党、八路军、打日本”的木质黑板,十几位扎着粗布头巾的姑娘围坐在磨盘旁,指尖在地上划着刚刚学会的生字,风穿过树叶沙沙响,混着朗朗的认字声飘远——这是画家孔维克笔下《沂蒙山下的识字班》定格的画面,也是七十多年前沂蒙大地上最寻常也最动人的场景。“识字班”三个字,从一个扫盲组织的称谓,演变成沂蒙姑娘的代称,更刻进了沂蒙精神的骨血里,成为那段烽火岁月中“水乳交融、生死与共”最鲜活的注脚。</p><p class="ql-block">沂蒙识字班的诞生,本身就是党与人民同心同向的见证。抗战之前的沂蒙山区,闭塞落后,九成以上的百姓目不识丁,女子更是几乎没有接触书本的机会。当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扎根沂蒙建立根据地,最先做的事之一就是推开蒙在百姓眼前的迷雾:要动员抗日,就要先让大家看得懂标语、分得清方向;要解放群众,就要先让妇女拿起文化的钥匙打破枷锁。于是,识字班如雨后春笋般在各个村庄冒了出来:没有教室就借磨盘当桌子,没有黑板就刷一块木板挂在树上,没有纸笔就蘸着清水在石板上写、用树枝在泥土上划;课程不仅教“人手足刀尺”,更讲“抗战救国”“妇女解放”,把革命的道理种进了每个人心里。那时传唱的《识字班歌》这样唱道:“识字班里真模范,俺到课堂去上班,一直上到下两点,回到家中快纺线;各人识字各人好,妇女地位得提高,能看书来能看报,也能看那北海票……”直白的歌词里,满是沂蒙女性追求进步的热忱,也藏着党为人民谋解放的初心。</p><p class="ql-block">识字班走出的姑娘们,用双手撑起了沂蒙革命的半边天,把“爱党爱军、无私奉献”刻进了沂蒙精神的丰碑。当文化叫醒了思想,觉醒的沂蒙女性迅速成为支援革命的中坚力量:她们识了字,看得懂征兵告示,能写家书送郎参军,莒南姑娘梁怀玉一句“谁第一个参军,俺就嫁给谁”,喊出了沂蒙女儿跟党走的毅然;她们学了道理,更明白为谁而战,做军鞋、筹军粮、救伤员、架人桥,“最后一碗米做军粮,最后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的誓言,她们用行动一一兑现。那时的青壮年男子大多参军上前线,识字班的姑娘们接过了后方的担子:从村里的干部到生产的主力,样样都能扛。明德英用乳汁救下负伤的八路军战士,王换于冒着生命危险抚养革命后代,沂蒙六姐妹整夜不停赶制军鞋筹措物资……这些被铭记的“红嫂”,大半都曾是识字班的学员。当年第一个报名参军南下的程茂贞,本是济南女子师范学校的进步学生,原本可以选择安稳生活,却毅然跟着共产党回到沂蒙,把根扎在了这片红色土地,从“小识字班”成长为扎根沂蒙的革命者,正是千万识字班姑娘的缩影。她们从识字班里走出来,从被解放的学习者变成了革命的参与者,用柔弱肩膀扛起了家国大义,让无私奉献的精神在沂蒙大地生根结果。</p><p class="ql-block">沂蒙根据地在长达12年的革命斗争岁月里,据统计,蒙山沂水间发生过大大小小的战斗4000余次,在当时根据地420万人口中,有120万人拥军支前,20多万人参军参战,10多万人血染疆场。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临沂人民用参军参战表达了对党的忠诚,诠释了普通民众对民族独立和解放的向往。</p><p class="ql-block">这一时期,根据地呈现出“父母送儿上战场,妻子送郎打东洋”的感人场面。沂蒙人民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积极参军支前,积极响应“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的号召,以实际行动全力支援革命。</p><p class="ql-block">随着战争形势的发展,青壮年们纷纷参军上前线,仅有30万人的临沭县,就有2万多人参军参战,4000多名烈士为革命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女性群体在这场伟大的人民战争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一首在当时家喻户晓的歌曲如今仍然在沂蒙大地上传唱:“一扭二扭使劲扭,一直扭到十八九,不要娘给俺找婆家,俺要跟着那八路走。”可以看出跟着八路走是姑娘们最大的愿望。许多识字班勇敢地拿起枪杆,直接参与战斗。</p><p class="ql-block">在那烽火连天的年代里,沂蒙各县区涌现出一大批的巾帼英雄,像17岁就担任临沭县岌山区的民兵自卫队队长、区联防队队长、区武装部干事的侍振玉,她带领民兵组织征收公粮,辗转敌后广泛发动人民群众打游击、埋地雷,打得敌人魂飞魄散。还乡团恨透了她,恶狠狠地说:“光见男人打仗,没见女人打仗的,这个黄毛丫头好大的胆,敢打我们国军,这回逮着她非点天灯不行!”并悬赏三百万元(伪币)买她的人头。还乡团头目吴亦忠,带人天天到她家搜查。敌人的威胁没有影响侍振玉继续战斗,在战斗中不断成长的她,大名传遍了沭河两岸、华东大地。侍振玉从1940年11岁开始担任儿童团长,到1949年初,先后参加大大小小的战斗96次,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胜利立下了功勋,1949年,侍振玉作为华东民兵代表里唯一的女性,出席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被授予全国“女民兵战斗英雄”的称号,受到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亲切接见,她的事迹后来成为电影《南征北战》中成功掩护军队强度流沙河的女民兵连长的原型。</p><p class="ql-block">临沭县妇救委员、蛟龙区妇救会长陈元君,她一人革命,带动全家,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也积极参加抗日宣传工作。她率先送二儿子参军上前线。在她的带动下,全区一次就有240多名青年参加了八路军。1942年,她积极带领群众开展减租减息工作,组织群众碾米、磨面、做军鞋、送军粮、慰问伤病员。1944年1月23日,邓廷兰、秦怀兰、白士彬等几个妇女干部在蛟龙村开展“双减”工作,伪临郯海赣四县办事处主任胡伯衡勾结日本侵略军进村镇压抗日力量。她得知后,忙把几个女同志打扮成农村姑娘模样掩护起来;躲过了敌人的搜查。又一次,日寇进村扫荡,抓捕了邓廷兰,陈元君急中生智,一把将邓廷兰拉到怀里,咬定是自己的闺女,敌人用各种手段进行严刑拷打,她坚贞不屈,誓不改口,掩护邓廷兰脱险。同年秋,她被评为全县模范军属。1945年5月,滨南专署民政科长张建华和几个同志在蛟龙湾开展备战工作,住在她的家里,被特务告密。16日拂晓,胡伯衡勾结敌人偷袭蛟龙村,她发觉后,声东击西,诱敌出村,让大儿子李章一边鸣枪,一边往村外跑,引开敌人,掩护同志。她则帮助几个同志越墙逃跑。这时,敌人破门而入,一阵排枪,她中弹牺牲。她们以一种主人的姿态走进了捍卫家园的斗争之中,超越了传统观念对女性角色的规定,凭着对心中坚定信念的追求,用同仇敌忾的烈火点燃了青春岁月,书写了一段人生的壮丽。她们的壮举深深感动了党和人民,这也启迪着我们,要为了理想的实现去勇敢地燃烧这段宝贵的岁月,并用它来丰富人生,照亮生命!</p><p class="ql-block">识字班也还有不同于其他群众组织之处,那就是天天上学有老师教识字,老师也同时讲解或布置一些事项,如革命的道理,什么是剥削,不信迷信,孝敬老人,和睦团结等。因而她们的集体观念和纪律性明显增强,参加社会活动积极,加之她们爱美爱打扮,爱文娱活动,所以成为活跃农村生活的主力军。实际上她们也争气,有参加民兵的,背上枪英姿飒爽;有先当识字班队长后结了婚又当妇救会长的,甚至有的被选调到了区里、县上去工作的。也许是“识字班”的名声红了,大了,和“革命”二字联在了一起,人们不知不觉地把“识字班”这个组织的名字,用到识字班成员身上去了。好像原称呼的姑娘、闺女、妮子、丫头一类的是贬低她们似的,只有“识字班”三个字才是响当当的不愧时代和有出息的青年妇女。这时像“谁谁找了个好识字班对象。”“谁家那个识字班当了民兵。”“区里那个识字班女干部”……这样的称呼和话语流行起来了,“识字班”的名称,在沂蒙山区里一直叫得很响,就连十来岁的女孩也叫“小识字班儿”。“识字班”不仅与革命的命运连在了一起,还渐渐地成了未婚女青年的称谓。</p><p class="ql-block">战争胜利后的解放初期,识字班运动在沂蒙山区仍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随着教育事业的发展,扫盲运动早已宣告结束,而“识字班”这对姑娘的专称,由于其形象生动且深人人心,仍然存活在人们的语言中,鲜活地记载了这段让人难忘的历史。识字班作为抗日战争时期革命根据地扫盲运动的一种学习组织形式,成为了沂蒙精神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天这一独特的历史称谓,对于弘扬沂蒙精神、吸收其宝贵经验,仍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p><p class="ql-block">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环境,“识字班”都以其独特的魅力昭示着沂蒙伟大女性之美,1977年12月21日,临沭县岌山公社常林大队21岁的姑娘魏振芳,与生产队的女社员“识字班”们一起在田间翻整土地。发现一块重158.786克拉特大天然钻石,被当时的中共中央主席华国锋命名为“常林钻石”。经中国科学院全面鉴定,是迄今我国发现并保存下来的最大的一颗钻石,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1978年8月,魏振芳以特邀代表的身份参加了全国第4次妇女代表大会。期间,她受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华国锋、叶剑英、邓颖超和当时的全国妇联主席蔡畅的亲切接见。1995年9月,魏振芳还参加了联合国在北京召开的第四届世界妇女代表大会,并被大会定为重点采访对象。9月16日,中央电视台《半边天》栏目播放她的专题节目,使人们又重新目睹了这位17年前献宝姑娘的风采。面对着公与私、义与利的人生考卷,魏振芳用她那钻石般纯洁的心灵给了我们一份钻石般恒久的答案。在亲人的心里,这个曾经无数荣誉加身的“钻石姑娘”依然是那个朴素、热情、善良、平凡的农村“识字班”。</p><p class="ql-block">几十多年过去了,沂蒙乡亲对女青年的称谓仍然没有改变,还是把没有结婚的姑娘称作“识字班”。这个称谓可以说是一块活化石,记载着一段非常有特殊纪念意义的红色历史。直到今天,还有说“俺村里有好几个识字班开着小轿车进城了”。即使现在沂蒙广大农村,“识字班”三个字的名称仍红火不衰。可见其已深入人心,有着特殊的内涵和魅力,是轻易改不去的了。</p><p class="ql-block">众多的沂蒙识字班们走出了家门,汇入外出打工族之中,她们为家乡又谱写了一首首新的诗篇,赚来了巨大的经济财富,也积累了许多的先进经验和技术,沂蒙柳编、沂蒙剪纸、沂蒙刺绣、沂蒙煎饼等众多流传民间的传统技艺也展现出新的风采。都说蒙山沂水好风光,我说最美的该属沂蒙“识字班”,她们使这片古老的土地变得更加丰富、殷实、多姿多彩,又蒸蒸日上。</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识字班”的称呼渐渐从年轻人的日常里淡去,但识字班承载的精神,却早已融入沂蒙儿女的血脉,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芒。如今,在沂蒙各地的红色景区,“识字班旅游志愿服务队”接过了这个名号,穿着红马甲的年轻姑娘们像当年的前辈一样,热情地为八方游客讲述沂蒙故事;在临沂的物流商城里,像杨晓丽这样的“新沂蒙女性”,传承着识字班姑娘敢闯敢干、吃苦耐劳的劲头,从一间小配货站做起,把临沂物流的轮子开到了全国各地,把沂蒙产品推向了全世界。当年识字班追求知识、改变命运的勇气,听党指挥、无私奉献的担当,早已变成沂蒙儿女干事创业的底气,在乡村振兴的田野上,在创新创业的浪潮里,续写着新的沂蒙故事。</p><p class="ql-block">蒙山高,沂水长,军民心向共产党。“识字班”从来不是一个停留在历史里的旧名词,它是党和人民水乳交融的鲜活见证,是沂蒙精神代代传承的文化符号。那棵老槐树下的朗朗书声早已消散,但那些姑娘们追求进步的热忱、舍身为国的担当,永远留在了蒙山沂水之间,永远激励着后来者,跟着共产党,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