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馍 白馍

海纳百川

<p class="ql-block"> 黑馍 白馍</p><p class="ql-block">今早,老伴蒸了一锅馒头,有一半黑馍一半白馍。午饭时,两样馍都端上桌,儿孙们纷纷挑着黑馍吃,还连连夸赞口感香浓、滋味十足。我独自尝了块白馍,依旧软绵适口,浓郁的麦香在唇齿间回荡,仍是我从小心心念念的那种味道。饭罢,我静坐良久,思绪万千。</p> <p class="ql-block">我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自打记事起,家里顿顿都是黑馍,整条巷道,整个村子皆是如此。黑馍配酱豆,色泽暗沉似铁,质地干硬酸涩,难以下咽。大人们为了果腹别无选择,小孩子吃了胃肠不适,大便不下。那年头,白馍是个稀罕物,只有在极少的情况下才能吃上,一是过年时吃白馍不穷一节;二是管老师或驻队干部饭时吃白馍撑门面;三是亲友家过事时吃顿白馍解嘴馋。我尚在襁褓时,母亲便说我挑食,黑馍喂到嘴边,我总是紧闭双眼、抿着嘴巴,一口也不肯下咽。上小学懂事后,依旧抵触黑馍,肚子饿时宁愿啃红薯也不想吃黑馍。我时常打趣自已,肤色长的这么黑,都是那黑馍馍吃多了的缘故。</p> <p class="ql-block">后来远赴他乡读高中,母亲心疼我学习辛苦,劳心费神,又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候,每次蒸馍总会想方设法多掺些白面,蒸出当地人称“扎布色”的杂面馍。那段青涩年华,我常就着白开水啃凉馍,再配一瓶色泽难看的酱豆,这两样最本色、最质朴的吃食,滋养我日夜苦读,寒来暑往。那时青春年少,普遍如此,也不觉得艰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发奋读书,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从此能天天吃上白馍。校园里只要看到同学手中的白馍,便心生羡慕,忍不住低头咽口水。</p> <p class="ql-block">品读《平凡的世界》,最触动我心的是县长田福军质朴而伟大的理想: 让老百姓碗里的黑面馍变成白面馍。在那个连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年代,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却无比艰难。</p> <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夜间吹绿了祖国的大江南北,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落地施行,让饱受饥饿之苦的乡亲们,迸发出了无穷的智慧和力量。至今还清晰记得,土地承包后的第一年,我家的大麦囤装得满满当当,白馍终于能敞开肚皮吃了。母亲多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蒸馍时再也不必抠抠搜搜、精打细算了,蒸出的白馍个个圆圆胖胖、暄软筋道。</p> <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黑馍渐渐淡出了寻常农家的餐桌,沦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晚辈们,大多不曾见过黑馍,更别提把它当作日常主食了。</p> <p class="ql-block">今日衣食丰盈,白馍寻常,有人反倒偏爱昔日那口难咽的黑馍了……人啊,心思总是这般地难以明状,却又耐人寻味。</p> <p class="ql-block">物阜丰饶是幸事,可锦衣玉食之间,亦藏着隐忧。生于安乐,易忘来路;久享安逸,易失本心。我常以此自省,也想以此告诚后辈: 富贵之时莫丢勤俭底色,顺遂之日不忘艰难过往。守得住朴素,方能行稳致远。</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一馍藏月岁,黑白见沧桑。惟愿天下众生能安稳的吃上白馍,不忘曾经的黑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高升进</p><p class="ql-block"> 2026.3.1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