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是个好地方

冉洪周

老家是个山青水秀，环境优美，物产丰富，视野开阔的好地方。黄墙红瓦的小楼静立于绿树成荫之间，周围树影婆娑，枝繁叶茂，自然氧吧，远远望去就让人心里一暖。石阶一级一级通向门口，两旁绿意蓬松，像被风梳过似的；二楼的阳台敞着，常有人倚着栏杆望田，也望山。稻田在屋前铺开，绿得沉静，风一吹，便漾起细浪。

绕到房子一侧，阳光正斜斜地落在灰砖底脚上，白栏杆被晒得发亮。阳台边摆着几盆绿植，虽没开花，却也青翠得倔强。门框是黑的，旁边那个小小的监控头，像一只不声不响守门的眼睛——它不拦人，只记下谁来了、谁走了。

走廊是亮堂的，黄墙映着天光，地面平滑得能照见人影。我常在这条廊上慢慢走，一边是窗，一边是栏杆，窗外山影浮动，风从那边来，带着草木清气。廊子不长，却像一条温柔的引子，把人从外面的喧闹，轻轻牵进屋里的烟火里。

阳台再往远看，山就出来了。不是那种陡峭的山，是圆润的、被树盖得严严实实的丘陵，云在山腰慢慢飘移。我站在这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原来老家的好，不单是屋好、田好，更是这份不催不赶、自在舒展的节奏。

最热闹的，是院里那张大圆桌。碗碟堆得冒尖：腊肉片油亮，凉拌黄瓜脆生生，青椒炒蛋还泛着锅气；啤酒瓶歪着，可乐罐冒白气，橙汁在玻璃杯里晃着金光。红塑料椅围成一圈。那不是饭，是日子堆出来的热乎气儿。

几桌一摆，树影一落，人就聚齐了。橙凳子矮矮的，坐得踏实；碗筷一响，话就热络起来。饭菜是家常的，酒是本地的，连风都带着灶膛余温，轻轻拂过耳畔。车停在院坝边，不碍事；树站在身后，不说话——可它们都认得我，像认得每个归来的脚印。没有谁特意张罗，可热气腾腾的，是日子本来的样子。

老家旁边的沉水田，水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岸边的树长的自在，枝叶舒展，绿得发亮；芦苇丛高高低低，在风里轻轻摇，像在跟水说悄悄话。一群鸭子浮在水面上，时而低头啄食，时而扑棱着翅膀溅起碎银似的水花，偶尔还嘎嘎几声，象是在给回来的人打招呼。小路贴着水边延伸，围栏歪歪斜斜，木头被晒得发白，却稳稳地守在那里——不拦人，也不赶人，只默默陪着。

青山不说话，却一直站在那儿，像一位慈祥的长辈，把整个村子轻轻揽在怀里；白云悠悠地飘，有时停在山腰，有时掠过田埂，仿佛也舍不得走远。脚下的农田整整齐齐，稻子青翠，豆苗舒展，风一吹，就漾开一层层绿浪。几棵老树散在田边，枝干粗壮，影子落在土路上，凉意就跟着人走。远处，电线杆牵着细细的线，伸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老家的玉米田，总在夏天最盛的时候，绿得晃眼。叶子宽大，层层叠叠，风一吹就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顶上那几缕棕褐色的花丝，毛茸茸地垂着，是田里最柔软的信标，它告诉人，秋收不远了。阳光斜斜地穿过叶隙，落在肩头、手背、泥土上，暖烘烘的，踏实得让人想蹲下来，抓一把湿润的黑土。

老家的梨树又挂果了，青黄相间的梨子藏在浓荫里，风一吹，叶子沙沙响，果子就轻轻晃，像在跟我打招呼。阳光斜斜地穿过枝杈，在梨皮上淌出一道道亮痕，咬一口，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这味道，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清晨推开门，一簇粉红的花就扑到眼前——不是名贵品种，就是乡下常见的蔷薇或月季，开得不管不顾，瓣瓣饱满，像攒了一冬的欢喜全在这一刻迸出来。抬头是蓝得透亮的天，几缕云懒懒浮着，远山青青，一脉连着一脉，温柔地围住整个村子。阳光一落下来，连电线杆的影子都显得踏实。风一吹，花影晃，山影动，连日子都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