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新伟*

鸡，鸡，鸡，

红冠如焰整绿翼。

一啼农夫早，

百鸟晓再啼。

这鸡不是笼中怯啼的，是立在山岩上的——脊背挺得直，爪子扣着石缝，像生来就该站高处的守夜人。它不单报晓，还报山、报霞、报人间烟火初起的那口气。我见过它在村口老槐树杈上打鸣，也见过它在晒谷场边踱步，尾羽一翘一翘，像在数日子；可最难忘的，还是它站在夕照里的样子：天边烧着橙黄，山影沉静，它一身羽毛却亮得发烫——蓝是溪水映天的蓝，黄是新磨玉米的黄，红是冠子底下滚烫的血气，黑是夜里收拢的翅膀。它不叫时，整座山都屏息；它一开嗓，连风都绕着它转圈。鸡啊，原不是家禽，是披着羽衣的晨光信使，是蹲在时间门槛上的小神祇——它啼一声，白昼就踮脚跨进来；它抖一抖翅，日子便有了颜色、有了响动、有了热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