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海月明珠有泪】（16）以少胜多归棹歌

旷野歌者

以少胜多归棹歌

——由诗友寒江雪【五绝·钓归2】说开去

说到以少胜多，我们就会想起一些历史著名战例：官渡之战曹兵2万大胜袁绍20万；淝水之战草木皆兵8万胜百万……，

“一时多少豪杰”！

然而非独用兵可以以少胜多，用笔亦然。譬如作画，画家就要挑选生活中“有包孕”的片刻①，也就最富有内涵、最耐人寻味、最引人想象的片刻。

相较而言，诗歌在时空的连续性上就比绘画优越一些啦。

然而许多时候写诗也要选取“有包孕”的片刻，所谓“诗贵含蓄”。尤其是近体律绝，又尤其五绝。

这是由近日在网上看到一些诗作而忽然想到的。如诗友寒江雪的【五绝·钓归2】：

一湖光潋滟，

两岸树婆娑。

不见云舟客，

唯闻归棹歌。

题为“钓归”，当然是写钓徒归来啦。然而全诗读到一半也只有湖光树影。

接下来主人翁该露面了吧？非也!还是“不见云舟客”。这好像电影的“空镜头”，全是背景，尽吊你的胃口。

就在此刻，一个“唯”字抖开了包袱，也成了该诗利用“以少胜多”技艺的证据。

何人垂钓？何时？何处？怎样垂钓？前因如何？后果如何？……这种种情节概不清楚，作者“唯”抓住这个“片刻”



——“归棹歌”。

甚至连人影儿都不见。何其“少”哉！

所歌者何？

莫不是“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戴叔伦的【兰溪棹歌】？

抑或“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

作者虽未说出，但我们可从诗句中猜度。

若说前两句的“空镜头”只是隐约透出“恬淡为上,胜而不美”②的意味，第三句的“云舟”却微泄天机。

正如有版友所评，钓者之意不在鱼，在乎山水之间也。

再把全诗细吟一遍，或许就会体味到作品所传递的那种飘逸脱俗的情境。

由此可见，短诗虽然撷取的“片刻”外延极少，而其内涵所胜者多矣！尽由读者去想象，共鸣……。

按：云舟，人谓画舫也。余谓此处应为“一叶扁舟云水间”或“云帆”之意。

这就是用笔“以少胜多”的道理。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也。倘若你想把什么都说清楚，论点、论据、论证，大一二三，小abc，旁征博引，抽丝剥茧……，那决不是诗了。

学诗者或以为五绝字数少，最容易写，此大谬也。惟其字少，正须要以少胜多，实在谈何容易！

即使是英雄如曹阿瞒，也绝不敢以2万乌合之众去迎战袁绍大军。

倘只为字少而取巧，写出来的往往大半是拼凑字句，不知所云；小半是几句大白话，淡而无味。其实离诗尚远呢。

好，我们再举一首前人以少胜多的五绝为例，也是乘舟捉鱼的：

【江上渔者】

范仲淹

江上往来人,

但爱鲈鱼美。

君看一叶舟，

出没风波里。

前两句只说人们爱吃鲈鱼，渔者呢？提也没提。和上面的那首【钓归】的路子略似呢！

接下来，【钓归】是“闻”，而【江上渔者】是“看”，又何其近似！

可见相似的以少胜多之五绝也是古已有之呢！我想这只是无心的巧合，而这正有力证明了五绝的一个创作诀窍：

就是巧妙的抓住有包孕的片刻，以少胜多。

所不同者，【江上渔者】包孕的生活内容更为深广，把食鱼者与捕鱼者定格在一个镜头里，以强烈的对比表达了对劳动者的深切同情和热情歌颂。作者虽未直接说破，但有心的读者自会体味得到。

所以【江上渔者】传唱至今，旨趣又与【钓归】有以异也。



当然，写诗虽不可脱离生活，但也未必都要有重大的的社会意义。比如：

【所见】

袁 枚

牧童骑黄牛，

歌声振林樾。

意欲捕鸣蝉，

忽然闭口立。

这也是一个富有包孕的片刻。作者信手写出，就饶有情趣，令人赏心悦目，回味不已，得到一种审美享受。而这情趣是健康的，真实的。

可见，诗词的艺术魅力贵在含蓄。如何含蓄？留心选取生活中“有包孕”的片刻镜头，以求“以少胜多”，不失为一条好途径。

除了范仲淹的【江上渔者】，象李白的【静夜思】等还有许多好例子，就不赘言了。

总之，感谢寒江雪的【五绝·钓归2】为我们提供了如此佳构，期待作者更新更美的作品，也愿学诗者从中获得有益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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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有包孕”的片刻——见于【拉奥孔】，(德 )莱辛著；朱光潜译。

②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语出【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