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进门,导览屏上“中央礼品展”几个字就映入眼帘,像一声轻快的招呼。我们站在屏幕前,指尖还没触到界面,已忍不住顺着箭头往里走——咨询台、服务台、展厅、教育活动区……一条条路径清晰铺开,仿佛整座博物馆正以最友善的姿态,把故事一页页摊开在我们面前。那右下角微微发亮的定位标记,不单是“你在这里”,更像是说:“欢迎来到这场跨越山海的相逢。”</p> <p class="ql-block">展厅入口处,灯光柔和,展牌静静立着,像一位不言不语却心知肚明的引路人。我们放慢脚步,目光掠过展览信息,又轻轻落进展厅深处——那里有低语,有驻足,有忽然停住的背影,还有悄悄举起手机又放下的手。原来所谓“观展”,从来不只是看物,更是看人如何被物轻轻叩响心门。</p> <p class="ql-block">一块来自巴西的鱼化石静卧在白展台上,棕绿相间的纹路里,仿佛还游着远古的水光。它不说话,却把亿万年的潮声凝成一道刻痕。我们凑近了些,不是为了辨认鱼骨,而是忽然想起熙兆老师前日写的一行小楷:“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原来时间从不曾真正流走,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石头里呼吸,在墨痕里停驻。</p> <p class="ql-block">维利奇卡盐矿雕成的长袍人物立在蓝墙前,粗粝的盐晶泛着微光。他手执之物已不可考,但那份庄重,倒与熙兆老师挥毫前凝神屏息的样子神似。朋友笑着打趣:“这盐矿雕得比我们临帖还沉得住气。”话音未落,展厅另一头已传来几声清越的笑语,像墨汁滴入清水,一圈圈漾开。</p> <p class="ql-block">那方镂空瓷盘悬在透明支架上,波浪形的边沿托着红花绿叶,黄绿几何纹如呼吸般起伏。我忽然记起昨夜熙兆老师铺纸研墨时说:“书法之妙,不在满,而在空;不在实,而在透。”——这盘上镂空处漏下的光,不正是字与字之间、笔与笔之间的“留白”么?</p> <p class="ql-block">展柜中央,一匹瓷塑马昂首欲行,棕身黑鬃,浅黄蹄子踏在蓝幕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踏出釉彩,奔入我们这群人的谈笑里。标签上写着“2011年6月匈牙利赠送”——原来友谊早有形迹,它不单藏于信笺,也跃然于瓷胎之上,静候一场长阳与熙兆、书法与文物、朋友与朋友的久别重逢。</p> <p class="ql-block">黄钟悬于木架,钟身纹饰如篆如隶,沉静中自有金石声。我们仰头看了许久,没人说话,只听见远处导览器里传出的轻柔讲解,像一缕墨线,缓缓缠绕着钟声、人声、心声。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中心”,未必是地理之核,而是当一群热爱文字与器物的人聚在一起,心之所向,便是中心。</p> <p class="ql-block">那只景泰蓝花瓶立在红墙前,蓝金交织,瓶腹上“APEC CHINA 2014”几个字端方如印。朋友伸手比划着瓶身纹样:“这缠枝莲,多像草书里的‘永’字八法!”——是啊,一笔一划是字,一纹一彩是礼;书法写在纸上,礼意盛于瓶中,而我们站在中间,既是读者,也是回音。</p> <p class="ql-block">那柄红扇轻悬,凤凰展翼,云朵浮游,扇坠中国结一抹朱砂红,像未干的印泥。熙兆老师笑着展开自己手写的扇面:“我抄了《兰亭序》后半段,‘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今日我们在此看扇、看钟、看瓷马,他日回望,亦是一场墨香未散的雅集。”</p> <p class="ql-block">青花瓷瓶素白如宣,蓝花清雅,标签上“生机盎然”四字,是进博赠礼,也是此刻心境。我们围着它转了一圈,又一圈,不为考证年代,只为多看一眼那枝头欲绽的蓝,像极了熙兆老师刚写完的“春”字——最后一捺,还带着未落定的风。</p> <p class="ql-block">铜胎雕漆盘红金灼灼,盘沿金纹蜿蜒如行草,底座木纹深沉似碑拓。朋友轻声念出标签上“一带一路”几个字,我忽然想起熙兆老师书房里那方旧砚——墨池虽小,却也映得见山河万里。原来器物无界,笔墨有心;所谓中心,从来不在高墙之内,而在我们彼此相视而笑的那一刻。</p> <p class="ql-block">里约火炬静静立在橙台之上,白身流线,如一支未题字的玉管。它不燃烧,却把光留在了我们眼里。有人低声说:“这火种,早被写进《千字文》里了——‘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是啊,光不在焰中,而在识光之人的眼中;礼不在器中,而在惜礼之人的心上。</p>
<p class="ql-block">我们走出展厅时,夕阳正斜斜铺满大厅地面,像一纸未落款的长卷。而我知道,这场相聚,早已在笔锋与釉彩之间,在钟声与笑语之间,在长阳、熙兆、朋友与文物之间,落下了最温润的一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