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乡宁静慢生活

鄂邑紫韵坊

<p class="ql-block">这些天,乡宁的日头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短下去的。一早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先前还懒懒地铺了半个院子,如今只肯赖在墙根下,薄薄的一层。风过时,叶子沙沙地响,漏下些碎碎的、晃动的光斑,像谁不经意打翻了一地的金箔。这光斑是闲的,慢悠悠地挪,从这块砖移到那块砖,不急的。我也是不急的——搬了把竹椅,就在廊下坐着,看它一寸一寸地走。没有什么非看不可的,也没有什么非想不可的。茶是早就泡上的,一把紫砂壶,搁在脚边。茶叶是寻常的黑茶,叶子粗大,耐泡。头一盅苦,涩,第二盅就好些了,第三盅便只剩下淡淡的清甜。我喜欢这第三盅的味儿,淡得恰好处,像这时光,淡而有味。乡宁的“闲”,大约就是这种味道。想起南宋诗人翁卷的诗,这季节,他那里是“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我这里没有子规,也久不见雨了。天是那种爽朗的、高高的蓝,蓝得有些透明,像是洗过几水的上好蓝印花布。偶尔有鸽哨声,清亮亮地,从这片天空滑到那片天空,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悠长的尾巴。声音也是闲的,不慌不忙,悠悠地荡开去。住的地方,离镇上有些距离。说是镇上,也不过是一条不长的街,两旁是些灰扑扑的门面,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生意是清淡的,店家便也懒懒的,有的靠在柜台上打盹,有的几个聚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闲话,时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街角的剃头铺子,老师傅手里的推子“咔嚓咔嚓”地响,坐在椅子上的老头儿歪着头,快要睡着了。一条黄狗,伸着舌头,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没人理它,它也不理人。这镇子,连同镇上的人,都像是浸在了一湾浅浅的、静静的秋水里头,透明着,安然着,也凝固着。住处不远,有一片小小的场院。傍晚时候,我常去那里走走。场院边上堆着几垛新割的稻草,散发着很好闻的、干爽的香气。几个孩子在那里追着、跑着,大呼小叫的,惊起一群在草垛上寻食的麻雀。他们的快乐是简单的,也是饱满的,像那熟得快要绽开的石榴。我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心里也清清亮亮的,没有什么波澜,只觉着这光景,真好。晚霞在天边烧起来了,先是金红,再是绛紫,慢慢地,颜色褪去,只剩下西边一片青灰色的天,沉静着,像说完了故事的老人,微笑着,不再言语。晚饭是简单的。煮一碗小米粥,就着一碟自家腌的酸菜,几块昨天烙的葱油饼。葱油饼要趁热吃,外皮脆脆的,内里软软的,葱香和着面香,实实在在地妥帖着肠胃。吃完了,也不急着收拾碗筷,就坐在那里,看夜色一点一点地浓起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听着反倒觉得四周更静了。这便是我在乡宁的日子了。没什么要紧事,也没什么大道理。日子像那条缓缓的鄂河,水是清的,看得见底下的鹅卵石,看得见偶尔飘过的落叶。你也说不上它哪里特别好,就是觉得,该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仿佛一伸手,便能握住一把温润的、扎实的安静;一呼吸,便是满肺腑的、草木与泥土的清芬。生活在这里,是落了地的,生了根的,有着一种踏踏实实的安稳。是为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