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过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孙徽

作者：孙徽

在我们这里有一种说法是，年底打春（立春）看当时，过了年打春看三日，前天也就是立春，而今日的天气则陡降到零下四五度，天也渐渐的阴沉起来，是否意味着反春呢？如果是真的话,那这小雨一下就稀稀拉拉到清明了，还好春雨不是那么的急，软软的柔柔的像害羞的少女，轻轻地飘过，勾起多少人潜在的回忆，无论是那人还是那当年的成年往事都像蛰伏了一冬触碰到春雨的种子，轻轻地探出了脑袋。

对学生来说这开学前的日子是既紧张又害怕。

紧张是因为这日子怎么过得这样快，一天下来感觉也没写几个字时间便悄悄地溜走了，一晃过了年就又要开学了，最头疼的便是老师在放假前留在黑板上布置的一份又一份寒假作业了，按理说春节本来就是普天同庆的日子，老师咋这样不近人情呢？这还让人有心情玩吗？这恐怕是半数以上的同学的心声。

当年的我也一样，碰上简单不用动脑筋的题也不是个事，无怪乎就是时间的问题，最怕碰到的是既难，哪怕你用了心伤了神还找不到头绪的题，家长走过来看一次、两次还在那里琢磨，她也生气，我也更不好意思起来。

我最高兴的是父亲来看，因为他大字不识一个，只要我坐在那里哪怕是一脸认真的学习态度就行，他都会抚摸着我的头，鼓励我继续努力。

而最怕见到的就是母亲过来，她不光会看，还会做，如果她再留意一下，基本上扭过脸的工夫，再转一个身她还会再看上一眼，接着便是老师的那一套说词娓娓道来，让你又爱又恨。

有时候为了躲她，我会习惯锁上门，去补作业，这段开学前的日子也是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人当然也会老实不少，似乎这是我们那个年月里的所有孩子的至暗时刻，整个庄子里的孩子都在加班加点，就像达成了一致的默契，连全镇上的狗都安静了。

邻家的小女孩自觉性好，成绩当然也不差，这个时候她再出来晃悠，我们也没工夫陪她了，谁让她不随大流，落到能出来玩的日子我们都在认真学习，谁还顾得了你。

她一来，我妈就说我在闭关、念紧箍咒，她又悻悻地走了。

有实在做不好的，也会私下里见她一面，她也是慷慨。

你只管拿回去抄吧，我不说，你不说，谁也不知道。

那时打心眼里感激她的善解人意，心想长大了一定不能辜负了她，找这样的人当老婆还会心疼人多好。

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想出去上个厕所忘了关门，让妈妈看见那娟秀的字，一眼便认出那不是我的作业。

刚从厕所回来的一阵放松又被她板着的脸给吓了回去，就像便秘了一样，又有了上厕的意愿，顺着墙角回到座位上大气也不敢喘。

可以看看人家怎么做的，但别一字不落的抄，人家写弟弟，你也有弟弟吗？抄完了你还是不会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别忘了人家还比你小，你这上课都在干吗？她在翻邻家女孩子的作业也不忘记挖苦我一番。

如果年龄大都有优势，那就没有智商高低一说了。说智商不如她我能接受，说什么年龄，想抵上母亲一句：那我年龄大还没有她高，还没有她体重重是咋回事？可邻家女孩也堵在门口了。

有一题我也不会，你有没有做？哪壶不开提哪壶，凭我的智商我能高的过你，二年级你问一年级的题可能还会点，你我同年级，我是被问的哑口无言了。

她翻到了倒数第二页，关键是我还没抄到那里，其实就是看见我也不会，此时当着母亲的面，就有些尴尬了。但这难不倒母亲，看见她们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听，倒像是一对有亲情的母女，我是空气中的例外。

人家都听懂了，你听懂了啥？母亲手中的笔，如我不看她手势有敲打在我头上的趋势，我随即偏了一下头，估计又当着邻家女孩的面出丑了，尽管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我出丑。

怎么没懂。我说。

说也奇怪有邻家女孩在身边，我的领会能力有很大的提升。看来不是我智商不行，而是心真的没用在学习上。

邻家女孩子愉快的跑开了，她的一块心病是除了，可我却落了个抄作业的名。她知道，我知道，更可怕的是母亲也知道。

从那以后再也没拿过她的作业抄了，我学会了另一招应付检查的办法，不会做但别空着，可以抄一些题目上的信息，千万别空着，就算是错，但你不能说我没做，那年的暑假我用的就是这套方法，结果开学的半个月之后我直接站到了开学典礼的大讲台上，接受全校师生的审视，校长的评语是：我们学校出了个人才，你家长不是说不写作业吗？人家可好，全写了，但一套暑假作业批下来， 三分之二是乱写乱画。

这就比较恶劣了，你这要是当官了和做假账有什么区别，在这里也给所有的学生和家长提个醒，要监督孩子的学习也要认真一点，你给谁学，你是给自己学，不是给老师，也不是给学校，更不是给家长。

那场开学典礼之后也将原来的一个大班教学分成了两个小班教学，自然我便分在了相对另一个班不是那么好的班级，值得庆幸的是邻家女孩子做为成绩好的代表，老师们也舍不得，可不想班里没有一个拔尖的，所以她们也将成绩好的同学做了平分，我是最差的代表，虽是两极分化，但注定我们还是成为了接下来的同学。

与她家仅仅有一条淌灰路之隔，但在学校的班级排名上，我靠后，她始终靠前，好像我们之间隔了条她用汗水汇聚起来的银河。

那时一到七夕我就想恐怕以后我就是那乡间里放着牛的牛郎，她是银河上的织女。

后来的她一直同天上的织女星一样闪烁着星光，直至她去了很有名气的高中读书，而我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自然去了一所乡镇的高中，再加上她家是电工家庭，在我们小学还未毕业就搬离了拥有我们童年记忆的老房子，连同她一起消失的也有我儿时的幻想。

如果不是这一场细雨纷纷，让我有心行走在这曾经的乡间小道上，我也是想都不敢想这些陈年往事了。

小时候以为我们现在这么近，长大了各自又能远到哪里去，谁又考虑过真正长大之后的事业和婚姻也是决定我们离家远近的又一因素。

有一年夏季她娘家在抽一块秧田的水，要从我家插电，我们才在分别了二十年后再次相见，事业并没有像她当初的成绩那么好，反而成了反比，这是当时我想不明白的，以她父亲的人脉和资历让她进电网应该没问题，可她却遵从了婚姻后的男人，选择了养殖行业。

在为她惋惜的同时我也在感叹命运，至少在我们小时候一直把她当百灵鸟一样看待，能歌善舞不说，成绩也不差。可谁又想到如今从她的父亲看她现在如此不堪而送给她两间门面房前杂草丛生时的巨大反差呢？当然我也没好到哪去。

生活在小时候有自带光芒的迷惑性，成长之后现实又让我们回归了理性，就像当初我们在斑驳的光影里留下的脚印，如今又被风雨吹向了何方，你我的眉目也不如当年，只能将回忆化为文字潜藏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