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每一段记忆,都有一个密码。只要时间,地点,人物组合正确,无论尘封多久,那人那景都将在遗忘中重新拾起。”</b></p> <p>那时候,凡是认识良子的人,都说他是一个苦命的孩子。</p> <p>良子不到一岁时,他的外婆举家搬回了河北省老家。二婶受不了想念亲人的痛苦,再加上别的什么原因,就和二叔离了婚,去老家找她的爹妈去了。那时候的我着实搞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是觉得良子妈心太狠了,不该扔下不到一岁的良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此后,良子就由年迈的奶奶照顾着。</p> <p>当时,心地善良的母亲便和父亲商量:“他爸,把良子接过来吧!他奶奶毕竟上年纪了,拉扯个没妈的孩子不容易呀!”那时,爷爷刚刚去世不久。父亲坐在炕沿儿上低着头狠狠地吸着旱烟,半晌儿,才点了点头:“就这么着吧!”</p> <p>我们兄妹三个,再加上良子,本不宽裕的日子过得更加紧巴了。尽管如此,可父亲母亲从不让良子受一点委屈。良子一去,一些优待几乎和我不搭边儿了,所以有时我也向母亲噘嘴巴抗议。母亲养了几只母鸡,以前呢隔三差五地就给我们哥几个一人煮上一个改善一下,可自从多了良子,我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一顿。母亲说我们大了,鸡蛋要留给良子。看着良子吃着香喷喷的鸡蛋羹,我肚子里的馋虫也时常经不住诱惑的。</p> <p>有一次,村里去了一个卖冰棍儿的,“冰棍儿,奶油冰棍儿!”听着院外诱人的叫卖声,我央求母亲给我买一根儿,母亲只是白了我一眼没作声。哥哥和姐姐把我叫到一边偷偷的嘀咕着:“小妹,要不咱们拿鸡蛋去换呀?”感觉主意不错,我像小老鼠一样溜到下屋,偷着拿了三个鸡蛋换了六根冰棍儿,我们仨每人两根躲到下屋后面吃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向来和善的母亲看到鸡蛋少了,就对我们严加拷问,在鸡毛掸子的威逼下,我首先投了降。后来我们三个都彻底挨了一顿胖揍,屁股疼得不敢坐凳子。母亲还告诉我们几个,那鸡蛋谁也不能动,是留给良子吃的。</p> <p>记忆中,良子由大我四岁的姐姐带的时候多。家里活计多,母亲经常用特制的布带把良子绑在姐姐的背上,那样就不容易掉下来摔着了。有时良子就趴在姐姐背上睡着了。当时村里人都说姐姐那么小整天背着个孩子,会压得不长个儿的,还好她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我还高出那么多。</p> <p>良子六岁那年,二叔又娶了现在的婶婶,有人照顾了自然就把良子接了回去。后来,婶婶又给良子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那时二叔家的日子一直是手够不着脚,脚够不着手的。母亲时常攒些废铜烂铁啥的让良子拿了卖钱,留着买些学习用品。良子每次都惦记着给母亲买回两盒她最爱抽的三山牌黑杆儿烟,记得那烟好像是几角钱一盒,烟味儿很冲的。母亲每次抽起烟时,总是笑眯眯地说良子懂事,她没有白疼他。</p> <p>良子上小学后的一段日子里,奶奶一个劲儿地让我想办法找良子妈的地址。当时我在村里的小学当代课老师,托人四处打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从良子的姨表哥那讨来了地址。那时候人们的联系方式只有慢抽筋儿的书信,按着奶奶的口述,我给良子妈寄去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大概的意思就是让良子回到他妈的身边,毕竟血浓于水的。接着第二封,第三封……剩下的时间就是漫长的等待了,可寄出的信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消息。</p> <p>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当初很多浓烈的渴望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淡了下来,我们谁也不再提起良子妈了。然而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在良子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妈妈回来接他了。母子相见的一刻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之动容。走的那天,老亲少友们都去送良子,他的同学们也哭作一团,舍不得良子走。</p> <p>一晃十几年又过去了,良子长大了,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儿女双全,有车有房,事业也很成功。去年夏天,良子一家四口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村里人都说良子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也亏得他妈把他接走了。我们整个家族的人都聚齐了,大家举杯畅饮,在老酒的醇香里享受着久违的亲情和快乐的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