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五月八日,偕老伴往贵阳旅游。老友维明兄专程来接机,并告知我明天适逢朱厚泽先生忌日,将有一个小范围的祭拜仪式,邀我一同参加。先生是我多年景仰的前辈,能有此机会倍感荣幸,于是欣然领受。翌日上午,维明兄开车接我们一并前往,顺着盘曲而葱郁的山路行驶不久,就进入了凤凰山公墓区,长松参天,翠色盈目,四围幽寂,罕有人踪,唯闻野鸟格磔林间,宣示着大自然的生机与活力。少时,行至先生安卧的“静园”,停车步行,沿着蜿蜒的磴道拾级而上,几经曲折,到达先生墓地。只见一块巨石横卧于山腰,面向东北,与山势融为一体,这就是先生的墓碑。碑面上只刻着三个凝重的大字 ―― “山之骨”,字体雄浑,笔势遒劲,与碑石的造型和韵调相融相汇,形成高度统一的风骨。此时,墓前已聚拢了数十人,有先生的子嗣亲属,并有当地的社会贤达、文化名流,他们都以 “厚公”来尊称先生,可见他在当地的崇高声望。略作寒暄交谈后,厚公哲嗣朱华先生主持了祭拜礼,仪式简约而庄严。来者两人一组,分别向厚公行跪拜或鞠躬礼,并敬献鲜花,人人神情肃穆,挂满了深情和敬慕。维明兄并我和老伴在亲属跪拜后,率先行礼如仪,献上了我们诚挚的敬意和怀念。厚公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担任中宣部部长,他提倡并推动的宽松、宽容、宽厚的“三宽”政策,营造了“小阳春”的时代氛围,有力促进了当时的改开运动,沾溉了一代知识分子,被人们敬称为“三宽部长”,留下了令人长久怀念的思想遗产。尽管他无力去掉人们头上的金箍,却振作勇气,奋力念了一卷“松箍咒”,对减除长期加在国人身上的思想禁锢和精神梦魇,产生了劈山救母般的惊世效果,真是功德无量!为此,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随着胡公耀邦的一并去职,标志着一个开明进步时期的落幕,令人唏嘘;却也赢得了后辈的永世崇敬,令人赞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祭礼结束后,朱华先生向我们介绍了有关厚公安葬的诸多情事:2010年,父亲病危,他向母亲和我们交代:死后不进八宝山。活着的时候和他们吵架,不能死了还和他们住在一起继续吵架。要安卧于故乡的山水泉林之中,陪伴在亲人和乡亲们的身边,图个心安。老人家去世后,我们奉骨灰回乡,便开始物色墓地。起初联系贵阳声名最高的海天园陵园,说是应该安葬在“缅怀区”,这是副省级以上逝者的墓区。父亲生前最讨厌等级制,葬在这里肯定非其所愿。我们几个孩子决定徒步踏勘,寻找合心的墓地。走进凤凰山,顺着山坡下到这里,见有一小块平地,环境幽静,视野开阔,感觉很好,便商定选为墓址。墓园方很乐意开发这一新的片区,命名为“静园”,父亲就成为了静园的第一户居民。公墓领导非常敬仰父亲,费尽心力,几经周折,在广西寻访到了这一块卧牛奇石,通体青色 ,有一条白色玉带嵌于腰部,一直延伸到侧后而终。这就是父亲现在的墓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闻言至此,我由衷敬佩厚公的风骨和子女的孝心,并由此明白了厚公墓茔形制不同常例的特征:它以一块自然卧石为墓碑(依古例似乎应称墓碣),碑阳并没有任何惯常通行的文字(如墓主姓名、生卒、立碑人信息等),只镌刻有“山之骨”三个手书大字,出自贵州著名书法家戴明贤之手。碑石前方是安置逝者骨灰的墓室,墓室上方以黑色大理石围成一长方形边框,其上再覆以白色大理石面,做成一块卧碑,碑面正中镌刻着“朱厚泽”三个魏碑体大字,右下方刻着生卒年“1931—2010”。卧碑同时兼做供桌之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何碑阳要突破常例而镌刻“山之骨”三字?细究之下才得知,这是厚公一篇短文的题目,而碑阴则经切割磨平,刻着《山之骨》的原文。听着朱华先生深情的朗诵和解说,我被深深打动,由衷地赞叹:这是一个最为精彩的墓碑设计!可以毫无疑义地说,《山之骨》一文的题目和内容,使一块冰冷的墓碑具有了活的灵魂,也铸成了厚公精神的艺术化象征物。它融汇了文学、书法、奇石、造型、环境等诸多因素,成为一尊庄严、凝重、优雅的艺术品,不仅可供人们瞻仰,也可供人们欣赏。为方便同好,将其文敬录于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山 之 骨</b></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钙,世之所珍。至于其人,山村野夫也。出身边陲,远离京华。无奈赤诚的良知乘时代的大潮被卷入风暴漩涡。沉浮之间,身影偶现,时而入人眼目罢了。野气未消,钙性难移,但恐所剩无几矣。</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君不见,遮天蔽日的蒙蒙雨雾,吸附着千年郁积的瘴气与近代生活的污烟,早已把那山之骨溶蚀得满目疮痍。山岩挺立的轮廓,在晚霞的余晖中朦朦胧胧,昏昏糊糊,迷迷茫茫,已经难以辨认了。它正消失在黑暗之中……</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山之骨,它还会于晨曦中,重新披上彩霞,再现它的身影吗?</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是的,当那山之骨从溶蚀它的茫茫酸雨、地下潜流,从浩瀚的林莽深处、野草丛里,渗过泥沙与岩缝,历经艰辛和曲折——沉积、蒸腾、散发,摈弃了那污烟和瘴气之后,它必将会重新凝结出来。</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那洁白透明的钟乳,磷磷闪光的石花,巍峨的玉柱,雄奇的石林,神秘的溶洞……那不是新生的山之骨吗!那新生的山之骨,必将比它的母亲——被溶蚀的朴实无华的野性山岩,千般壮丽,万般诱人……</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对这一天,人们满怀希冀、信心和激情。但是,那只能存在于未来,我们难以触及的未来。它不会出现在明天,或明天的明天。</i></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朱华先生惠赐的资料照片表明,《山之骨》一文是厚公于1991年1月24日写给沪上黔籍诗人黎焕颐先生复信的主体部分。书信写毕,厚公在便笺上作了一个题记,现一并敬录于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之骨</span></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接南国友人信,云:“……遥望京华,冰雪凌寒,念也何似!世俗缺钙,而贵州多山。钙,山之骨也,应为吾辈所珍……”</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因有此复。戏题为《山之骨》。</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九一年一月廿四日于北京</i></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反映书信全貌,将其首、尾两节也分别敬录于下:</span></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焕颐兄:</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大作惠书均悉,谢。闪现于字里行间的火热情怀,读之怎能不为所动。”</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君意如何。握手。并问陈老夫妇春安。</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贵州老乡厚泽 九一﹒一﹒廿四﹒”</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反复品读、玩味厚公的《山之骨》,体悟到它确实是一篇优秀的小品文,应该是他文集中为数不多的文学之作中最为突出者,因而受到他本人和亲友的头等重视,在2007年出版摄影集时即将其作为开篇,2014年出版的《朱厚泽文存》也置于压卷位置。从题材类型来讲,我更乐于把它视为一篇咏物小赋(当然这只是一种类比),因为它更符合咏物赋“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特征。自从夫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开其先河,屈原写出第一篇完整的咏物赋《橘颂》以来,“托物言志”便成为中国文学尤其是咏物诗赋的一个强盛传统,为历代文人所习用。既然是“托物言志”之作,那么理解此类作品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搞清所托的“物”是什么。《山之骨》一文所托之物是“钙”,尤其是钙的存在形态——“山之骨”。钙是一种物质元素,贵州的山主要是由碳酸钙构成的石灰岩,故将此称为山之骨,并把山之骨作为作品的中心意象来咏叹。第二个但却是最根本最核心的目标是搞清所言的“志”是什么。要理解文中的“志”,就必须明了当时的写作背景和作者的思想情感,否则就会要么是郢书燕说,要么是隔靴搔痒。对于经历过或了解那段历史和厚公宦历的人而言,只要看一眼写作年份和黎焕颐先生去信中“遥望京华,冰雪凌寒” 八个字,对文章的写作背景就会心知肚明,因而不必也不便再多言。对作者的思想情感,笔者为写这篇小文倒是做了一点功课,阅读了他的若干文章和谈话,现撮其要者略作引证:</span></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在《呼唤阳光政治》一文中,他对自己的思想有大段阐发:“纪念耀邦,我的思绪集中到一点,那就是:呼唤阳光政治。// 近代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把“政治”叫做“众人的事”。// 众人的事,公诸于众。放到众人之中,交由众人议论,经过众人讨论,最终由众人决定。// 众人的事,诉诸众人。公开、透明,在阳光下进行。这就是阳光政治。// 众人的事,不能任凭宫闱深处,一言九鼎。那怕它是圣主、明君。// 众人的事,不能听信密室策划,阴谋权术。不论它是政客、精英。//阳光政治与专制政治是对立的。// 阳光政治与权谋政治是不相容的。// 耀邦以非凡的理论勇气发起真理标准大讨论,以宏大的组织魄力平反冤假错案,以极大的热情支持农民的改革意愿,突破公社制度的桎梏,支持城乡商品市场经济的发展,推动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的全面改革,是从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经济上,对专制政治和权谋政治的勇猛冲击,是对专制政治权谋政治社会基础的深挖翻犁,是对阳光政治的鲜明昭示与光辉实践。”</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李锐老回忆说,去职后他们二人来往、交谈很多,“ ‘关怀莫过朝中事’,尤其关心‘何时宪政大开张’”。(《深深怀念朱厚泽同志》)</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20px;"> 有友人回忆他的谈话:“经济繁荣不一定带来民主政治,必须建立一个公民社会,才能逐步实现民主。在宪政的框架下进行政治改革,权力受到监督制约,才能解决贪污腐败等问题。”(魏承思《我和朱厚泽的交往》)</i></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领会了以上引文,就不难明白作品中通过“山之骨”这个“物”所要言的那个“志”,主要是作者的社会理想、政治理念。要知道作者是党政高官,是怀着“赤诚的良知”的政治家、理论家,曾处在政治的核心圈,他所关注的是顾炎武所论的“亡天下”、“保天下”层面的问题,是历史积淀、社会结构、政治制度、民族精神、文化传统的问题。从这个角度出发,就可以清楚地理解到作品中“千年郁积的瘴气”是指几千年帝制统治所造成的历史痼疾,“近代生活的污烟”是指辛亥以来打造共和过程中所产生的源自中外的各种思想和社会弊端。这些“古瘴气”和“近污烟”,又被现实的“遮天蔽日的蒙蒙雨雾”(可称“今雨雾”)——“专制政治和权谋政治”——所“吸附”,三者混为一体,早已把那“山之骨”——祖国、民族的基石、骨架、肌体——“溶蚀得满目疮痍”,以至于在“</span><b style="font-size:20px;">余晖中</b><span style="font-size:20px;">”“已经难以辨认了”,以至于“正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是对历史和现实多么深邃的认知,是对国运多么深重的忧虑和沉痛的慨叹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述只是文中所言之“志”的第一个层面,第二个层面则是作者坚信:祖国的“山之骨”还会在</span><b style="font-size:20px;">“晨曦中</b><span style="font-size:20px;">”“重披彩霞”,“再现身影”。“它必将会”“历经艰辛和曲折”,在经历过“沉积、蒸腾、散发”的长期的新生再造过程,在“摈弃了那污烟和瘴气之后,重新凝结出来”。而且他还指出,这个</span><b style="font-size:20px;">新生再造</b><span style="font-size:20px;">过程已经发生、进展并取得成效:“那洁白透明的钟乳,磷磷闪光的石花,巍峨的玉柱,雄奇的石林,神秘的溶洞……那不是新生的山之骨吗!”同时他进一步展望,“那新的山之骨,必将比它的母亲——被溶蚀的朴实无华的野性山岩,千般壮丽,万般诱人……”。从这一点来说,他又是一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乐观主义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为普通的咏物之作,达到上述层面也就可观了。可贵的是《山之骨》并未即此止步,进而将文中之“志”又向上推进到了第三个层面,对“山之骨”</span><b style="font-size:20px;">新生再造</b><span style="font-size:20px;">的途程、前景表达了清醒、冷静的认知:“对这一天,人们满怀希冀、信心和激情。但是,那只能存在于</span><b style="font-size:20px;">未来</b><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难以触及的未来</b><span style="font-size:20px;">。它不会出现在明天,或明天的明天。”这几句看似平淡的话,其实力道千钧,蕴含着满腔的冷峻、沉重、悲壮和警示,他告诫世人:山之骨的再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新生的山之骨的成熟和出现要等到久远的“未来”。这是一个历经风浪、饱受蹉跌的政治家、理论家近乎严酷的成熟见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述三个层面融为一体,便是作者在文中所寄之志、所抒之情的主体,要而言之,即</span><b style="font-size:20px;">忧国惜民之情、更造共和之志</b><span style="font-size:20px;">,体现的是他在经历了人生最大一次风浪后对</span><b style="font-size:20px;">民主社会、宪政体制</b><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的习用之词是“</span><b style="font-size:20px;">阳光政治”)理念的坚守</b><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然,文中所寄还有另一个重要方面,即对理想人格、坚毅节操的赞扬与期许,网络上有好些文章都对此作了解说,而且几乎全部集中在这一个侧面上,因此无需再赘言。然而需要指出,这只是作品所寄情志的一端,而且不是大端。论者忽略这一点,也许只是为了有所回避而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想此文创作情景,应是作者内心久有郁结,适逢友人来信触发,便随性而发,喷涌而出,不可遏止,无须精心结撰,也未必细致打磨,是一种原生状态。因此若以咏物诗赋“不即不离,物我混一”的高艺术境界,意象提炼的精准圆熟和行文逻辑的流畅顺滑等纯文学标准来衡量,作品也许还有诸多值得斟酌之处。但它却得到广泛认可,窃以为原因大概有三:一是意象选择独特。作品构思的逻辑线索是:钙是构成人骨的基本要素,人之骨是人体的支撑,人无骨则不立,引申到精神领域则是人要有“骨气”方为真人——钙也是构成山的基本要素,因而山也有骨,山之骨是山体的支撑,山无骨无以高耸,山也有“骨力”有“精神”,于是选择“山之骨”来作核心意象而加以抒写——再以暗喻方式引申到国也有骨,以作象征性生发。这个逻辑线索较为曲折,顿挫多而不顺滑,所以许多读者开始往往不大理解“山之骨”的意涵。钙和钙的存世形态是现代科学的概念,具有抽象性,古人无以歌咏,故而冷僻,但也新颖而独特。当读者领悟了这个构思逻辑后,“山之骨”这个意象的独特性就得以凸显,就得到了认可和赞许。第二是思想深刻。优秀的文学作品有各种类型,以思想深刻见长是其中的一大类,如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就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一深邃的历史认知卓立于世。《山之骨》有对社会现实极为深邃的认知和表达,这在当时的环境中尤为难能可贵,前文已经述及,此不赘言。第三是情感深沉。全文充溢着浓厚沉郁的忧国之叹和坚毅不徙的人生之志,具有打动人心的内力,前文也已述及。概而言之,“山之骨”这一意象的提炼也许稍嫌生硬,但它的特征显著,力度沉雄,应是无疑的。多有论者说作者是以“山之骨”的人格精神自况,这怕未必,厚公是个谦虚的人,说成是自我期许也许较为合乎情理。许多人以“山之骨”来比拟、评价、赞美厚公本人,这应该是《山之骨》作品意义的溢出效应。他奋力推行“三宽”政策,他在去职会上“工作的是与非由历史来评说吧”的表态,他坚持不作检讨,他下台后对自己思想理念的坚定持守,这都远远超越了为官者以权位和利益为依归的常态,可以作为一面照官的镜子,人们把他的这种精神、节操与他作品中的中心意象挂起钩来,进而把他本人视为“山之骨”,是最自然不过的。一个去世多年的前朝失势官员,他一封书信中的一个词语、一个意象,却成为了当地的文化符号、精神隐喻,成为了民间企业、展览、博物馆、开发项目的名称,这怕是会被称为“文化现象”吧!</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厚公著文,以骨为题。人有骨,方能直立;山有骨,方能高耸;国有骨,方能稳固。山之骨是国之骨的象征,山之骨需要新生,国之骨需要更造。厚公是高官,层级上是大吏,评价上是善吏,是循良廉明之吏,最可贵的是理念先进节操坚定之吏,是为官者的标杆和榜样,故尊其为“仕者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撰成小诗一组,谨献先辈,以表微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七律·谒厚公墓三首(新韵)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 一</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凤凰山麓隐幽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没入烟霞沐霁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蔽日长松悬翠盖,</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栖林俊鸟献清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鸿仁勇倡三宽策,</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崇议难合九老心。</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谁道人情如逝水?</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群英岁岁祭贞魂。</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 二</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台阁始入便殚精,</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护朽维新费讧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宦海无风三尺浪,</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苍天有眼一杓星。</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情牵宪政遵夷道,</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心系黎元点慧灯。</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拚却松箍解魇咒,</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赢得永世慕修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注:护朽,“党枯护朽”的简写。 杓(biāo),指北斗七星柄部的三颗星(玉衡、开阳、摇光),又称“斗杓”或“斗柄”。“一杓星”代指北斗七星。 松箍解魇咒,此喻指“三宽”政策。</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 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尼父千锤冶性灵,</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娲皇百炼铸神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苍茫横卧山之骨,</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磊落高昂仕者峰。</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短赋微辞托大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冰操远虑寄忧情。</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长怀更造共和志,</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却向青碣诉内诚。</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26年6月</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明:本文图片由朱华先生提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