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循序渐退，慢慢变老，真的老了！

老爷子

老了，循序渐退，慢慢变老，真的老了。我今年整83岁，吃84岁的饭了，耋耄之岁，老态龙钟。2003年退休后，经历了自己逐步变老的过程。第一阶段，从60岁到69岁，抗老不服老。刚从忙忙碌碌的工作岗位上下来，总有一种“失落感”，总有一种不服老，“我还行”的心态。这一阶段我从退下来的第一天，就寻求不同的单位“打一分工”，先后参与了《宜昌市工商志》《宜昌市财政志》《宜昌市人口志》《宜昌日报社志》的编纂，哪怕一月只几百元润笔费，但图的是有一份事做。后来志愿无酬参加宜昌市老区建设促进会，下基层调查研究，扶贫帮困，写调研报告，写通讯报道，写领导讲话和工作总结，几年如一日，刷的是一份存在感，“我还未老”。其实已经慢慢变老。第二阶段，从70岁至79岁，渐老养好老。2012年前后，我先后两次大病，一次是2010年冠状动脉硬化阻塞做了介入手术，另一次是2012年因胃肿瘤切除手术。我深感变老后疾病缠身的痛苦，也深悟身体健康的重要，我以抗病患、保健康为要，既来之则安之，不忌病讳医，坚持中医中药治疗，坚持户外活动散步锻炼身体，坚持动脑写作笔耕不辍，坚持良好心态愉悦心情不自卑，坚持参加社会公益活动不动摇，心态稳，血压稳，10多年胃癌和心脏都没复发。第三阶段，从80岁至今，老矣要服老。跨过八十岁门槛，真的感到老了。旅行社组团不要了，单位组织户外活动不去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不服老不行啊！

这20多年渐渐变老的过程，我深有体会，各人的体质不同，遗传基因各异，变老的情况也不一样，有的70岁尽显老态，有的90岁了仍很精神。我自己一步一步变老的经历，60几岁一年不如一年，70几岁一月不如一月，80几岁一天不如一天。我自己身体渐渐变老变衰的迹象大致如下：耳朵先感知——背了，听力渐渐下降；牙齿松动缺损，不得不安假牙；味觉迟钝，口味变重，偏嗜辛咸；肠胃蠕动减缓，消化力弱，常靠药片助运化；记忆力滑坡，刚放下的东西不知放哪儿，刚想说的话转头就忘；眼力渐衰，虽尚能读报写字，却常觉吃力、模糊、涩胀；腿脚不灵便，膝盖微酸，小腿微胀，跨坎迈阶，心有余而力不足；思维反应变慢，写稿要反复推敲，打牌胡了都愣神几秒才回过味来。

可最不易察觉、也最需警醒的，是心的老——不是颓唐，而是忽冷忽热：有时谨小慎微，怕一句话说错伤了和气；有时无名火起，为一点小事闷气半天；有时翻旧账，悔自己半生奔忙却未顾好家；有时又委屈上头，觉得付出未被看见；有时愧对子女，怕成拖累；有时又倔强地想：我尽力了，问心无愧。这些念头，像秋日池塘的浮萍，一阵风来，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可它们提醒我：生理的老是自然，心理的老，却是一场需要日日打理的修行。

前些天翻出一张旧照，背景是深蓝，顶上两个红字“人生”，左右缀着几枝绿意——不张扬，却有韧劲。底下一行字说：“半辈子不知不觉过去，不想老也老了，不想输也输了，不甘心也妥协了，不情愿也接受了……竭尽所能也没经营好这一生，最终要学会含着泪微笑，善待自己，只顾一生平安健康。”我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原来“老”，不是句号，是逗号；不是退场，是换一种节奏呼吸。耳朵背了，就多看人眼神；牙松了，就慢嚼细咽；记性差了，就随手记在便签上；腿脚沉了，就坐下来讲讲故事——故事还在，人就没老透。

老，是时间盖下的印，不是判决书。我仍爱晨光里散步，爱午后伏案写几行字，爱听孙辈叽叽喳喳，爱把新摘的橘子分给邻居。老了，循序渐退，慢慢变老，真的老了——可心若还肯为一朵云停步，为一句童言发笑，为一纸旧稿动笔，那点热气，就还没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