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孤独

幸福花开

某地新开业的一家农贸市场，像一间被精心布置的舞台，却迟迟等不来多少观众。

瓷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红的辣椒、绿的青菜、紫的茄子，挤挤挨挨，像一群化了妆的演员在候场。日光灯管白得发冷，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却亮得有些寂寞。

我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塑料门帘哗啦一声响。

这声音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来点黄瓜吗？今早刚摘的！”

“排骨要不？土猪肉，香得很！”

“看看这西红柿，沙瓤的，一炒就出汁！”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开，像三根绷得太久的弦，在同一瞬间崩断了。我愣在原地，目光慌乱地扫过去——左边的大姐手里举着一把芹菜朝我挥舞，正前方的大叔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摊位，右边那位干脆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片菜叶。

他们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那种亮，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猎物的光。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还在喊，声音一个盖过一个，像是怕自己喊慢了，本就不多的顾客就会被别人抢走。芹菜在空中画圈，排骨刀在案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西红柿被捏了又捏，证明它们确实足够软熟。

可我，只想逃。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周围全是人，却觉得拥挤的不是市场，而是我的胸腔。他们的热情像一张网，密密麻麻地罩下来，每一根绳头都拽在摊主手里，他们一使劲，我就被勒得喘不过气。

“我……随便看看。”我低着头，加快脚步往里走。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更猛烈的第二轮攻势——

“看看嘛！不买没关系！”

“这鱼活蹦乱跳的，给你捞一条？”

“韭菜包饺子正好，要不要？”

我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小跑着穿过那条长长的过道。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追着我，黏黏糊糊的，像扯不断的糖丝。等我终于推开门帘重新站到外面，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回头望去，透过透明的玻璃门，我看见那些摊主还在朝门口张望。有的人已经坐下去了，有的人还站着，像一排被风吹弯又被晾干的稻草人。

市场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的目光，把这新崭崭的大厅填得满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后来我听说，那家市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大家私下里传——那儿的菜是好菜，肉是好肉，可就是不敢去。不是怕贵，是怕那股子热情，怕一进门就被七八双眼睛盯住，怕自己变成众矢之的，怕买二斤土豆都要背负着辜负另外五个摊主的愧疚。

市场的老板想不通：我服务热情，有什么错？

他不知道，有些热情就像冬天里烧得太旺的炉子，离近了，不是暖和，是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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