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生写成小说

春哥哥

【题 记】

 七十年代生于闽南乡村，幼年终日与山野为伴，爬树捉蝉、烤薯放风筝，尽享无拘无束的童趣。

1976年踏入学堂，虽家境贫寒、求学条件艰苦，却早早立下教书育人的志向；五年级赴清水岩祈福，忐忑迎接升学考验。

1981年升入二中，连任班长，寄宿生活清苦波折，青春时痴迷武侠、贪玩好动，学业渐渐松懈，首次高考成绩垫底，前路陷入迷茫。

痛定思痛后选择复读，一九八七年剃发明志，意为“从头开始”。凭借顽强毅力在1988年金榜题名。

四年大学拓宽眼界，重塑人生认知。求学路上前往九鲤湖求得“大器晚成”签文，自此看淡一时得失，笃定厚积薄发的人生信念。

学成后回归安溪山城，成为一名乡村教师，日复一日坚守三尺讲台。在平淡重复的执教生活里，我反思生活与教育的意义，决心余生坚守初心、逐梦前行，让平凡人生不留遗憾，把平凡人生书写成小说。

【正文】



第一章 野趣幼年，山河作伴

我的童年，是埋在闽南山野清风里的，干净、热烈、无拘无束，是往后半生最珍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七十年代的乡村，没有玩具，没有网络，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可天地辽阔，山河自由，山野万物，皆是孩童的乐园。肚子饿了，不必等着三餐灶火，山间野果、田边瓜菜，便是最清甜的夜宵。一口清甜入喉，消解年少饥乏，也甜透了整段清贫岁月。

那时的我，是山野里最顽劣自在的少年。

　　夏日蝉鸣遍野，最乐便是爬树捉知了。赤着双脚，踩着粗糙树皮，身手轻盈，攀至高高的树梢，只为捕捉一声盛夏的长鸣。手里一把自制弹弓，便是我的兵器，闲来立在田埂地头，瞄准林间飞鸟，少年意气，肆意洒脱。

乡间孩童的快乐，朴素又热烈。

冬日农闲，便取家中竹匾，轻手轻脚布下圈套，撒上谷粒，静静等候麻雀落网。雀鸟灵动，几番惊跃、几番嬉戏，即便最终四散飞走，也留得满院童趣，满心欢喜。秋日田熟，碎瓦为灶，泥土为炉，偷偷埋下几颗地瓜，野火微烘，烟火袅袅，待到薯香漫开，烫手剥皮，一口软糯香甜，是农家孩子最奢侈的美味。

春风起时，便是旷野最热闹的时节。

亲手糊制的风筝，线条粗糙、纸色朴素，却载满年少憧憬。迎着长风肆意奔跑，风筝扶摇而上，扶摇于青山蓝天之间，随风起舞，自由飘荡。山野孩童，以天地为战场，以童心为铠甲，手持木制手枪，立于高地，便敢自称山中小王，独占一方山野，称霸一方童心山河。

年少不知拘束，日日尽是嬉闹。

月色皎洁的夜晚，乡间一片静谧，唯有孩童不知夜深。月下嬉戏，就地画圈，你追我赶，笑语震天；白日里，最爱钻进田间高高的稻草垛，藏身其中，躲迷藏、卧暖阳、聊闲话，软软的稻草裹着阳光的温度，藏着最简单的安稳与快乐。

村里放露天电影，是全村最盛大的热闹。

 

为了一场电影，不惧路远，不惧夜黑。院墙低矮、狗洞窄小，别的孩童畏缩不敢，唯有我们灵巧胆大，钻过狗洞、穿过巷陌，只为不错过银幕光影。秋收之后，家家户户晾晒花生，檐下、墙头、屋顶，处处是丰收香气。年少好动，爱登高攀爬，飞檐走壁，穿梭屋舍之间，在烟火果香里肆意嬉闹。

　　八岁之前，我不知读书之味，只恋山野之乐。



日日贪玩嬉闹，满心皆是山川风月、玩伴笑语，总觉书本枯燥、学堂拘束，万般不愿伏案苦读。可岁月从不为人停留，嬉闹的年岁转瞬即逝。九岁那年，终究抵不过世事规训，被家人送入学堂，从此稚童嬉闹渐少，笔墨书本渐多。

流光最是无情，童年岁月倏忽而逝。



如今回望，那些爬树、捉蝉、烤薯、放风筝的日子，鲜活滚烫、历历在目，却再也无从复刻。稚童无忧，岁岁欢愉，终成过往，想来每每怅然，回首往昔，悄然泪沾衣裳。

第二章 懵懂学童，岁月清欢

一九七六年，我正式告别纯粹的山野嬉闹，踏入学堂，成为一名稚童学子，开启漫漫读书路。

初入学堂的年纪，心性烂漫，贪玩好动，从未将学业放在心上。彼时读书，不为前程、不为理想，只是顺应年岁、跟随旁人，懵懂求学，自在度日。

第一次考试，成绩平平。语文六十七分，数学七十五分，不算优异，却也堪堪及格，足够让懵懂少年心安无虞。

那时的校园，没有繁重课业，没有升学压力，只有成群玩伴、朗朗书声与无尽欢笑。朝夕相伴的同窗，年岁相仿、心性单纯，日日结伴上学、并肩放学，田间嬉闹、课上读书，学也安然，玩也尽兴，少年心境，澄澈无忧。

　　年少最喜黎明破晓时分。

天色微亮，晨雾漫过山野田畴，天光初醒，我便早早起身，唤上邻里玩伴，结伴奔赴屋外乱石堆上。青石错落、野风习习，我们立于乱石之上，摇头晃脑，诵读课文。不求熟记于心，不求学业精进，只觉这般晨起诵书，新鲜好玩、自在肆意。

天地为教室，乱石为书案，清风为伴，晨光为友，那段天真烂漫的求学时光，纯粹真挚，不染尘埃。

安稳懵懂的低年级时光，在二年级迎来第一次风波。

年少心性浮躁，读书敷衍潦草，课本页页涂满杂乱笔迹，纸面泛黄潦草，错字连篇，卷面狼藉不堪。因课业潦草、态度散漫，我生平第一次写下检讨书。

年少无知，却也知羞知愧。落笔之时，满心愧疚，忐忑不安，那份少年心底的自责与愧疚，深深烙印于心，多年未曾消磨，悄悄在心底埋下一颗自省的种子。

七十年代的乡村求学，清贫艰苦，字字皆是不易。

家境拮据，生活清苦，常常缺少纸笔、匮乏文具。孩童年少，便早早懂事，课余闲暇，跟着大人出门捡粪，积攒微薄酬劳，换些许零钱，补贴家用、添置纸笔。日子朴素清贫，却也磨砺心性，让我早早懂得生活不易、求学可贵。

条件简陋至极，没有整齐课桌，没有雪白黑板，乡村孩童自有求学之乐。

以土墙为黑板，以碎石为粉笔，就地演算、随心书写。一遍遍推演数理习题，一次次琢磨数字逻辑。纵然物资匮乏、环境简陋，可求知之心纯粹热烈，演算求索，乐在其中，清贫岁月，自有书香欢愉。

年少贪玩，时常拖延课业。

一日数学作业未曾完成，终究难逃惩戒。三尺铁尺，落在掌心，阵阵刺痛，泪水簌簌落下，满心委屈、满心愧疚。皮肉之痛刻骨铭心，也让年少浮躁的心骤然清醒。

那一刻，我暗下决心：从此勤学苦读，收敛玩心，发奋图强，定要让学业步步精进，让成绩扶摇直上。

　　自律与勤勉，终有回响。

此后我潜心向学、踏实奋进，渐渐得到老师认可、同学信任，成功当选班长。学堂颁发的小小奖金、崭新纸笔，于旁人微不足道，于年少的我，却是莫大鼓舞，满心欢喜，满心雀跃。

恩师慈悲温厚，亦心怀期许。

曾有课堂之上，老师俯身问我平生志向，问及长大之后意欲何为。年少质朴，未懂宏图远志，只感念师者育人、传道授业的温暖模样，脱口作答：愿做个人民教师。

一语初心，随口而出，却冥冥之中，笃定了我一生的人生归途。

年岁流转，转眼步入五年级，迎来人生第一次升学大考。

全班同窗同心同向、并肩前行，人人勤勉刻苦，人人心怀期许。乡村孩童，质朴笃诚，笃信山川有神、神明有灵。临近升学，我们一起奔赴清水岩前，焚香祈福，抽签问卜。

指尖执签，心绪不宁，忐忑追问神明：能否顺利毕业、如愿升入中学，未知前路、未定命运，尽数托付神明。

少年心事，如雾如风，满怀期许，亦满怀忐忑。



转眼流年散去，匆匆童年悄然落幕。那些学堂嬉闹、灯下苦读、岩前祈愿的年少往事，如烟似雾，缥缈无踪。回望懵懂学童岁月，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回望往昔，依旧令人湿了衣襟。

第三章 少年逐梦，二中韶华

一九八一年，年岁渐长，我顺利考入二中，自此开启漫长少年求学岁月。

因品性端正、学业踏实，入校之后，我依旧连任班长，肩负职责，严于律己，勤勉前行。看似安稳的少年求学路，内里却藏着数不尽的清贫与窘迫。

家中姊妹兄弟众多，人口繁杂，屋舍狭小，白日居家尚且拥挤，夜里更是无处安睡。为了求学，我告别家门，寄宿校园，旧旧的学生宿舍，成了我少年数年的安身之所。

集体宿舍，连通通铺，数人同卧，朝夕相伴。少年群居，热闹纯粹，却也难逃疾苦。彼时卫生条件有限，宿舍潮湿闭塞，一人染上皮肤疮疾，接连传染，众人皆受困扰，夜夜难安，却是那段岁月最真实的印记。

寄宿求学，衣食自理。

年少独立，自行蒸饭、自行热食，三餐粗茶淡饭，草草度日，清贫朴素。可即便这般艰苦，依旧难藏生活波折。校园之中，时常有人饭盒遗失，辛苦自带的饭菜莫名不见，腹中空空，满心忧烦，却也无从诉说，只能默默隐忍。

清苦求学之余，亦有少年欢愉。

课余无事，别无消遣，唯有连环画为伴。薄薄一册画册，承载少年全部课余欢喜，翻来覆去，百看不厌，治愈无数清贫日夜。凭着踏实勤勉，初二学年，我凭借优异表现斩获殊荣，获评优秀学生。

少年荣光，难得可贵。



更有幸随学校参与夏令营，远赴厦门游学。走出深山，奔赴城市，见山海辽阔，见市井繁华，年少眼界大开，少年意气勃发，在异乡天地展露山村学子的勤勉与锋芒。

　　步入高中，心底悄然生出无数青春梦想。

身形轻盈，心性张扬，总觉年少当闯四方，身可踏山河，志可走江湖。彼时武侠小说盛行，成为我青春最真挚的知己与慰藉。

无数个深夜，校园路灯之下，别人入眠休憩，我独捧武侠书卷，逐字细读，沉浸江湖侠义、山河豪情，常常读到天光微亮、夜色将阑。

少年心性，爱模仿、爱憧憬。

课余捡拾地上烟头，学着大人模样假装抽烟，懵懂模仿俗世百态；痴迷武林绝学，幻想身怀绝技，对着围墙推演招式，暗自练习“降龙十八掌”，一招一式，认真笃诚。心中藏江湖，梦里有山河，总盼身能御风、手可凌云，遨游天地，驰骋四海，甚至幻想立于水上练功，拥有绝世武功，奔赴辽阔人生。

看似张扬肆意的少年岁月，底色却是无尽辛酸。

母亲早逝，阖家憾痛，自此家中无慈母照料冷暖。父亲一人扛起千斤重担，日夜辛劳，殚精竭虑，独自抚育九个儿女，艰难度日。年少懂事，看尽父亲沧桑，深知家庭不易，心底早早沉淀一份隐忍与沉重。

年少好动，野性未收。

校园围墙边的芒果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总勾动少年玩性。常常翻墙攀树，摘果嬉闹，偷偷窥探校外世界，总想冲破校园方寸天地，奔赴更广阔的山河。

肆意顽劣，终受规训。

屡次违规违纪，惹生管老师责罚，屡屡被罚站墙角。无数个寒夜冷风，独自立于校门之旁，任寒风吹拂、任夜色包裹，静静反思过错，熬过无数清冷孤寂的夜晚。

高中数年，如梦似幻，匆匆而过。

彼时年少，心性浮动，看似日日求学，实则懵懂迷茫，学无定向、志无远方，不知为何而学、不知前路何方。临近考试，向来临阵磨枪、仓促备考，即便成绩起伏下滑，心底依旧麻木坦然，不知焦虑、不懂奋进。

散漫数年，终得结局。

第一次高考，仅得三百四十分，位列年段倒数第一。一纸成绩，刺破所有少年虚妄与轻狂，满心羞愧、满心失落、满心茫然。

漫漫中学岁月，倏然落幕。数载青春匆匆而去，前路漫漫，迷雾重重，少年不知归途，不知未来何往。

第四章 绝地复读，光头砺志



人生在世，如登台阶，步步有高低，层层有进退。

世间从无轻易顺遂的人生，所有轻盈前行的风光，背后皆是默默攀登的付出。想要登高望远，便需负重前行，安逸与登顶，从来不可兼得。

高考落败，年少轻狂尽数收敛，只剩满心不甘与一腔倔强。

我不愿认命、不甘平庸，不愿困于大山、囿于贫贱。几经思量，我毅然重返二中，选择复读再战。

一九八七年，那个盛夏，我剃尽满头黑发，以光头立誓，破釜沉舟，绝地重生。意为从头开始。

光头少年，立于校园，格外醒目，也引来无数非议与嘲讽。彼时校长见我往届成绩垫底、复读再战，言语之间多有轻视，直言我难成大器，所有嘲讽、所有轻视、所有质疑，声声入耳。

可彼时的我，早已心定如磐。

旁人闲言、世俗冷眼，皆如耳边清风，一吹即散。我不辩解、不自卑、不退缩，只将所有嘲讽化作动力，一心奋发，一意向前，心志愈发坚定。

　　复读岁月，是我人生最苦、最拼、最纯粹的一年。

我摒弃所有贪玩心性，制定逆推学习计划，以终为始、步步深耕，日日夜夜，分秒必争，不敢虚度一寸光阴、不敢懈怠片刻时光。

夜夜挑灯苦战，遨游茫茫书海，演算无数习题，背诵万千知识点。疲惫至极，便伏案小憩，半睡半醒之间，脑海依旧盘旋公式定理，梦亦读书、醒亦求学，全身心浸润在备考之中。

破晓拂晓，天光未亮。

我常独自踱步赤岭水车之旁，伴着潺潺流水、习习晨风，高声诵读英语。清亮读书声，划破清晨寂静，惊醒林间宿鸟，振翅纷飞。

岁月无声，磨砺有心。



日复一日的深耕，夜复一夜的坚持，磨去浮躁、炼就沉稳。漫长复读岁月，恰似顽石经风历雨，终被时光凿开缝隙，生出希望。曾经剃尽的黑发渐渐重生，褪去年少顽劣，沉淀沉稳韧劲，胸中志向，愈发坚定，眼底光芒，愈发炽热。

绝境重生，默默深耕，只为不负自己、不负岁月、不负半生期许。

第五章 金榜题名，少年凌云

一九八八年，秋至捷来，金榜高悬，终得题名。

数年蛰伏、一次落败、一年苦耕，所有日夜煎熬、所有默默坚守，终得圆满结局。

喜讯传归乡里，阖家欢腾，父兄满心欢喜，设宴摆席，宴请乡邻亲友，共享金榜之喜、逆袭之荣。

长安山上，秋风浩荡，少年高歌，意气风发，歌声响彻山野，回荡山林，尽释数年压抑与不甘。十六楼头，凭栏远眺，胸中生起无限诗意，眼底盛着无限山河。

奔赴大学之城，街市繁华，学生街上车水马龙、人潮如织。往来学子朝气蓬勃，满目青春活力，满城少年意气。

四年大学光阴，是我人生蜕变、思想重塑的黄金岁月。



远离山村闭塞，走出山野方寸，见天地之辽阔、世事之纷繁、人情之丰富。学识日渐精进，眼界日渐开阔，人生观念彻底革新，从前懵懂狭隘的少年心境，终被山河与书香彻底重塑。

第六章 九鲤求签，大器晚成

学业有成、尘埃落定之后，我赴九鲤湖游历。

九鲤湖畔，青山叠翠，翠微缭绕，水石清幽，云烟缥缈，山水灵秀，静心洗尘。

世事浮沉半生，求学几番起落，前路依旧漫漫。心怀迷茫，我于湖畔灵地抽签问卜，得一句传世签文：大器晚成。

四字箴言，字字入心，恰如我半生写照。

年少懵懂、少年落败、中年深耕、默默蛰伏，我的人生从无少年得志、从无一蹴而就，唯有厚积薄发、唯有沉淀等候。

烟霞深处，心境安然，水石清幽，意态悠然。

山川有灵，岁月知情，定然知晓我半生执拗、半生坚守、半生不甘。

风云变幻，世事浮沉，不必急于一时荣光，只需沉心蛰伏、静待时迁。

彼时心底暗立宏愿：他年若得凌云壮志，不负山川灵佑，不负岁月深耕，不负半生苦难、不负初心赤诚。

第七章 归乡执教，守心寻诗

岁月辗转，学成归乡，自此扎根故土，入职蓝溪中学，踏上三尺讲台，开启漫漫执教生涯。

玉兰清芬浮于晨光，芒果浓荫垂落午后，蓝溪如带，悠悠不息；师道如灯，绵延不绝。

开学第一堂课，我站在三尺讲台，看着台下几十双清澈纯粹、满含期盼的眼睛，心底瞬间温热滚烫。

都是山里的孩子。质朴、腼腆、懂事，带着山野独有的纯粹，眼里藏着对知识的渴望，藏着对山外世界的向往。

那一堂课，我 站在讲台中央，缓缓开口：“我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知道读书很苦，守着枯燥的课本、熬着无数个日夜很苦，但我更想告诉大家——读书，是我们山里孩子，最公平、最坦荡的出路。”

台下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声簌簌，枝叶轻响。

“数学不止是试卷上的分数，不止是复杂的演算，它教我们守分寸、懂逻辑、明对错、知进退。人生和解题一样，没有捷径，一步一步走，一笔一笔算，熬得住枯燥，守得住初心，终能算出属于自己的最优解。”

这是我的第一课，初登讲台的日子，清贫且忙碌，平淡却充实。

夕阳西下，最后一节课堂结束。我送走最后一批学生，锁上教室门，脚步不疾不徐。三十四年光阴，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方讲台，一室灯火，便是我全部的人间烟火。这期间也见过太多学子的人生起落。

见过寒门学子，凭着日夜苦读，逆风翻盘，走出大山，奔赴山海，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见过懵懂少年，年少贪玩迷途，幡然醒悟后奋起直追，不负韶华、不负己心；

也见过天资聪颖者，懈怠偷懒、荒废光阴，最终遗憾落幕、错失前程。

我愈发笃定：教育，是一场温柔的守望，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我站在不断翻新的校园里，看着崭新的教学楼、奔跑的少年、葱郁的草木，心底满是安然与慰藉。知道接下来，便是静待花开、顺其自然。

　　历经三十四载，我依旧守在这里，守着百年校史文脉，守着一方育人沃土，守着岁岁少年，岁岁如初。

我的数学课，从来不止有公式与演算。

我用数理逻辑教学生严谨自律，步步踏实、行有所据；

用函数曲线教学生人生起落，低谷不颓、高峰不骄；

用几何图形教学生立身端正，方有底线、圆有包容；

用概率统计教学生珍惜机遇，勤勉可为、不负机缘。

数理铸骨，文语润魂。

这是我坚守半生的育人之道，以最严谨的学科，养学生最端正的人品。

凭着极致的责任心、扎实的教学功底、温暖的育人初心，我数次获评县级优秀班主任、校级十佳教师。

荣誉证书叠了厚厚一摞，静静收在抽屉里，在我眼里，所有荣誉，都不如一届届学生的成长成才，不如少年走出大山后的光明前程，不如多年后学生归来的一句“老师，谢谢您”。

教师岁月，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平淡重复。

日日备课授课、夜夜深耕育人，晨昏往复、四季更迭，看似流水度日、波澜不惊，平凡朴素，岁岁如常。

声声教诲，传于学子，桃李芬芳，播于四方。

外人看来，这般安稳平淡，已是圆满安稳。可唯有自知，重复庸常的日子，日复一日机械式的忙碌，恰似键盘反复Ctrl V，复制昨日、复刻今朝，死气沉沉、毫无新意。

　　我常深夜自省：

自身半生清贫拘束，未曾得真正圆满幸福心境，何以教导学子追寻幸福、体悟幸福？

自身生活朴素寒酸、烟火平淡，何以给少年做人生示范？

口中日日宣讲知识改变命运、学识拥有力量，可世俗风雨、人间艰辛，唯有自己深知其中重量。

从教半生，我始终笃信：师者，不止教书，更需修心。

教师生涯，不该只剩枯燥重复的烟火日常，更该藏诗意、怀远方、存梦想、有热爱。

人生一世，短短数十载，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双，不可虚度、不可敷衍、不可沉沦庸常。

半生沉淀，终有归悟。

纵使身居小城、身守讲台、身伴平凡，依旧心怀凌云之志、不忘年少初心。

余生漫漫，依旧心怀人生规划，怀揣滚烫梦想，以奋斗为伴、以热忱为灯，惜寸阴、惜流年，深耕育人、丰盈自我，让余生岁岁生辉，不留半点人间遗憾。

半生山野少年，半生讲台耕者。

从前山河为乐，此后桃李为家。

大器晚成，终至繁花。

【后记】

人物成长时间线

1. 幼年（70年代）：山野嬉闹，自在无忧，沉醉田园乐趣，九岁正式入学

​2. 1976年：入读小学，懵懂求学，清贫中苦读，立下“愿做育人贤师”的初心；五年级赴清水岩求签，迎战升学考

​3. 1981年：考入二中，担任班长，寄宿度日，青春贪玩、迷失方向，首次高考失利

​4. 1987年：重返校园复读，剃光头明志，日夜勤学，不惧外界非议

​5. 1988年：金榜题名，阖家欢庆，开启大学生涯

​6. 大学四年：眼界大开，思想蜕变，完成自我成长

​7. 求学途中：游历九鲤湖，得“大器晚成”签，读懂人生沉浮

​8. 中年：归乡安溪，扎根讲台执教，于平淡生活中自省，心怀梦想，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