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耆学游记叙,出游第一堂课“江山文赏课”

我从战场走来

<p class="ql-block">文撰/摄影/制作:2022班:张智勇</p> <p class="ql-block">壬寅春,我拎着一只旧布包,踩着晨光走进瑞安老年大学的门。那时刚挂牌“浙开瑞安分院”,教室窗明几净,黑板上还沾着粉笔灰的余香。第一堂“江山文赏课”,游学老师没讲PPT。我带了一个图,摊开是一张泛黄的《浙南山水图》,它指尖点过飞云江、圣井山、桐溪寺,我话音未落,已有人掏出小本子记下“谢灵运永嘉郡守行迹”——原来我们脚下的土地,早被诗行踏过千遍。几年来,课从教室挪到山径,从讲台移到田埂,稻浪翻涌时讲《诗经》里的“七月流火”,古厝檐下读永嘉学派的经世之思。不是游,是重逢;不是看,是认祖归宗。</p> <p class="ql-block">秋深了,我们撑伞走乡间小路。伞是寻常的黑与白,人也寻常,可脚步慢得像在翻一页旧书。稻田金得发亮,竹林青得透风,远处几栋屋脊上卧着蓝莹莹的太阳能板——新与旧在光里握手言和。一位阿婆指着田埂边一丛野菊笑:“这花,我嫁过来那年就有。”没人接话,只听见风过稻梢的沙沙声,像时光在轻轻翻页。</p> <p class="ql-block">梯田高处,老师她立着,白衫黑裙,宽檐帽沿压着光。不说话,只把双手轻轻搭在帽檐上,仿佛在扶稳一顶沉甸甸的岁月。阳光一倾,整片山坳都暖了。我悄悄挪步过去,她侧过脸,眼角的笑纹里浮着稻芒的碎金:“你看,这田一层层叠上去,像不像我们一课课读下来的书?”——原来最厚的课本,就铺展在脚下。</p> <p class="ql-block">稻浪中央,我们围成一圈合影。有人把围巾解下来系在竹竿上当彩旗,有人踮脚把帽子抛向空中,快门按下的刹那,笑声惊起几只白鹭。照片出来后,稻穗粒粒分明,人影微微晃动,倒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热烈,松快,不端着,也不赶着,只是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站在那座黄底彩绘的拱门前,大家忽然齐声哼起《茉莉花》。砖墙斑驳,瓦檐微翘,檐角悬着一枚褪色的铜铃。有人摸着门框上被手磨得发亮的木纹说:“我爹当年就在这儿教私塾。”没人考证真假,但那一刻,我们信了。文化哪在高阁?它就藏在阿公讲古的蒲扇风里,藏在祠堂梁木的樟脑香中,藏在我们此刻踮脚比划的笨拙手势里。</p> <p class="ql-block">古墙静默,青苔在砖缝里写小楷。我们站在石阶上,冬阳温厚,棉衣鼓鼓囊囊,像裹着一整个安稳的秋天。门楣上“日祥云”三字被岁月漂得淡了,可字字仍挺拔。有人掏出保温杯喝口姜茶,热气袅袅升腾,混着墙根下几株野山茶的微香——原来所谓“颐学”,不过是让日子慢下来,让心沉下去,让老去这件事,也带着青苔的韧劲与山茶的清气。</p> <p class="ql-block">石阶尽头,那扇老门又见了。这次门楣上“日祥云”三字被新漆描得清亮,像刚写就的祝福。我们仍穿着厚外套,颜色却鲜亮起来:姜黄、靛青、柿红……有人把围巾搭成披肩,有人把毛线帽歪戴,快门响时,大家不约而同举起手,不是比耶,是朝那扇门,朝那三个字,朝这方水土,轻轻一揖。</p> <p class="ql-block">拱门缀着彩绸,树影筛下光斑,我们站在绿荫里笑闹。有人忽然指着远处山坳:“听说那边新修了谢公亭?”话音未落,已有人掏出手机查路线,有人翻出旧笔记找谢灵运《登江中孤屿》的句子,还有人掏出小本子,就着树影,在空白页画起梯田的线条……游学未止于足下,它早已长成我们心里一条活水,汩汩流向更远的山与更老的字。</p> <p class="ql-block">老师从石拱门里走出来,落叶铺成一条暖色小径。风一吹,枫红与银杏黄便簌簌落肩头。没回头,但知道身后那扇门还在,门里有粉笔灰的香、有稻芒的光、有阿婆哼的调子、有我们刚写下的半行诗——原来所谓“颐学瑞安”,不过是让脚步慢成一句平仄,让目光深成一泓秋水,让余生,仍可做一名热忱的学童,在故土的山水册页间,一页页,读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