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掖寻故，烟火牵情

远山

人到中年，最解乡愁。世间行旅万千，看过山河辽阔，走过市井喧嚣，心底最柔软的牵绊，终究是故土旧园，是埋着祖辈温情、藏着年少念想的一方土地。心心念念许久，总想归乡一趟，踏一踏故里的泥土，念一念远去的故人，看一看牵挂的亲人。恰逢烟台有认证事务需办结，又听闻大姐与大妹旅居于青岛，一场奔赴故土的归途，便这般顺其自然地敲定了。

01 俗世琐事皆是仓促，唯独归心向来笃定。办妥手头公务，我便和妻子兰心即刻奔赴青岛，与至亲姐妹相聚。阔日相见，眉眼依旧温暖，几句家常闲话，便消解了经年别离的生疏。此番相聚，最要紧的心愿，便是一同折返莱州，重回母亲的故土张家村，祭拜长眠于此的姥姥、姥爷与诸位舅亲，赴一场迟来的惦念。

      

02  动身前夕，我拨通了大舅之子春学的电话，告知他次日定要前往墓园祭拜。电话那头，春学言语恳切，言道连日阴雨缠绵，乡间土路泥泞湿滑，行路艰难。我心中知晓雨后村路泥泞，却依旧心意坚定。归祭之心，从无敷衍，车票已定，归期不改，纵有风雨，亦不能阻隔这份跨越岁月的思念。岁月催人老去，故人长眠黄土，我们在世之人，唯有亲往祭拜，方能让这份亲情不被风雨冲淡，不被时光掩埋。

03  翌日清晨，大外甥女小梅驱车相送。青岛至莱州，一百八十公里路途，齐鲁大地的道路平整开阔，一如这片土地坦荡温厚的性情。出发时青岛天色多云，可越靠近莱州地界，细雨便淅淅沥沥洒落下来，丝丝缕缕，如烟似雾，恰似人心底绵长的怅惘与感念。车行疾驰，循着共享位置精准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春学开设的按摩诊所。推门而入，暖意扑面而来，二舅之子春国已然携子李洋在此等候，特意相伴我们一同前往墓园。血脉相连的情分，从来无需多言，听闻归讯，便即刻相伴相守，风雨不辞。

04 车子缓缓驶过张家村，这片熟悉的村落，是母亲的故乡，也是我数次踏足的故土。年少时往来此间，姥姥的温声、姥爷的慈爱、大舅二舅的殷切款待，历历在目，鲜活如昨。可流年辗转，光阴无情，昔日相伴的长辈皆已长眠故土，匆匆数十载，阴阳两隔。如今奔走往来的，只剩我们这一辈后人，守着旧园，念着故人，维系着这一脉割舍不断的亲缘。村落依旧，风物未改，只是故人居所空寂，再也寻不到昔日烟火人声。

行至地头，几株苍劲老松伫立风雨之中，枝干遒劲，默然守望一方黄土。数丘青冢静卧松下，静谧无言，一抔黄土，隔断了生死，隔开了阴阳。细雨簌簌，落在枝头，落在坟前，也落在心底。焚香，焚纸，躬身祭拜，烟火袅袅，随风漫卷，像是跨越时光的回应。纵使岁月更迭，山河变迁，长辈们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温热，不曾因距离遥远而模糊，不曾因岁月悠长而淡去。那些年少时的疼爱、家常里的温情，早已深深刻入骨血，成为此生最珍贵的念想与慰藉。

 05   祭拜已毕，细雨未歇。小梅的电车需要补能，我们便就近在柴棚一旁休整，一边等候充电，一边午餐。春学、春国早已悉心安排，满满一桌本地海鲜，鲜香四溢，又备了两瓶五十二度白酒。几人围坐一桌，把酒闲谈，句句皆是家常，字字皆是深情。老话常说，姑舅亲，断了骨头连着筋。从前只知是俗语，此番归来，方才真切体悟其中深意。我们一脉亲人，分隔东北与山东，千里迢迢，山水相隔，平日各自奔波，相见寥寥，可一旦相逢，所有疏离皆烟消云散。眼底温热的泪光，口中温暖的絮语，席间真挚的叮咛，都是血脉亲情最动人的模样。这份亲缘，不经雕琢，不染尘埃，历经岁月沉淀，愈发醇厚绵长。春学之女小凤供职于当地医院，热忱相邀，欲请我们前往镇上品尝特色羊肉，奈何电车尚未充满，行程受限，一番盛情，只得婉辞，心底难免些许遗憾。

06  午后雨歇，清风徐来。春学与春国盛情相邀，结伴前往三山岛黄金海岸漫步。这片渤海之滨的海岸，温柔缱绻，治愈人心。细软的沙滩绵延向远方，澄澈的海水泛着浅浅的蓝，海风轻拂，浪涛轻拍岸堤。沙滩之上，散落着玲珑百态的贝壳，水边岩畔，紫色的龙须菜、翠绿的海带随水波轻轻摇曳。俯身捡拾，静观山海，一风一浪，一草一物，皆自带悠然意趣。尘世奔波的疲惫，思念故人的怅惘，都在这片温柔山海间，渐渐消融。

07   归途暮色渐起，车行返程，心底百感交集。重游旧地，祭拜先人，相聚至亲，回望故土，半生风尘皆被温情抚平。遂提笔于朋友圈记此心境：再回老掖县，探望旧家园。人到情深处，泪湿不肯干。

山河依旧，故园未老，只是故人不在。世间最深的牵挂，莫过于故土、亲人与过往。一场归乡之旅，是回望，是祭奠，更是安顿。往后岁岁年年，唯愿故土安然，亲人无恙，这份血脉深情，岁岁相守，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