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燕筑巢

春风化雨

衔泥又衔草，风里试新翅，

低掠春畦过，翅尖沾湿气。

一茎青草细，衔得正合宜，

不是贪飞远，只为筑巢急。

水边俯首时，喙间草未离，

喉间微动，似把旧巢思。

清波照影浅，泥软草初齐，

饮一口春水，衔一口生机。

水畔立纤影，足轻点软泥，

草茎横在喙，心已向檐西。

蓝首白胸映，黑腹掠晨曦，

不争高枝立，偏爱旧梁栖。

泥地印浅痕，喙中草几枝，

水洼如镜，照见它来回。

蓝羽映天光，橙腹染春熙，

衔来非为饰，只为垒新篱。

水边静伫久，草茎衔得齐，

不鸣亦不躁，只把巢计。

湿土沁足底，微风拂羽衣，

家在檐角处，心在泥草里。

泥地为案台，草茎作经纬，

蓝橙相映处，是春的落笔。

背景虽模糊，身影却清颀，

筑巢非壮举，却是年年誓。

立地观四野，羽色渐次移，

黑首如墨点，橙胸似霞披。

不飞亦生风，不动亦生机，

家燕不择地，有泥即故里。

水边微前倾，喙侧草斜垂，

不是贪饮水，是测檐下位。

蓝棕白相间，风来亦不移，

一茎一寸心，一巢一岁期。

——檐角空了整个冬天，

它一来，春天就落了户。

衔泥是旧事，衔草是新章，

飞得再低，也不曾离开家的方向。

我站在院中看它来回，

它飞过我肩头，像一句未写完的诗——

轻，却有分量；短，却含四季。

原来最深的归处，

不在高枝，不在远方，

而在它一次次俯身，

衔起的那截青草、那粒湿泥、

那一小片，它认得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