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编号:702660 图 片:自拍</p><p class="ql-block">昵 称:茶人闲夫 文 字:闲夫</p> <p class="ql-block"> 景德镇的初夏,空气中总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瓷土香。</p><p class="ql-block"> 6月6日从武夷山出发,与友相约赴景德镇瓷博会观摩看展,心想此行或许能淘得心仪的茶具,我是揣着几分朝圣的心思去的,毕竟这里是千年窑火不熄的瓷都,是元青花的故里。唐时青花的星火在此点燃,元明清的繁华在此沉淀,那些曾惊艳了时光的瓷器,早把“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魂,揉进了这座城市的肌理里。</p><p class="ql-block"> 可连日逛下来,心却渐渐沉重了许多。夜市摊位上,流水线的杯盏器物叠得老高,釉色浮在表面,贴纸工艺像没浸透的墨;所谓各大名号的“大师作品”,瓶,罐,盏,盘摆得齐齐整整,各种器物造型俗套,线条生硬,连青花的蓝都透着股急功近利的艳,而且价格虚高,所卖价格远远高过明清时期的民窑精品,动辄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新瓷价比黄金。只要冠名某某工艺大师作品,叫价百万以上。而明清民窑的精品,哪怕画工洒脱、釉色温润,却沦落到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真真切切的‘活人抢了古人的饭碗’,老货卖不过新货,新瓷卖的是名头、包装与炒作,老瓷却只剩下岁月的灰头土脸。价格彻底颠倒了,真是千年窑火不敌一纸虚假的‘职称’,民窑遗珍输给了江湖头衔。”</p><p class="ql-block"> 我总想起书里写的“雨过天青云破处”,想起博物馆里那些带着掌心温度的老瓷——它们该是活的,是匠人把岁月、心意、对天地的敬畏都揉进泥里,才烧出的魂啊。可此刻满街的复制品,倒像给青花瓷套了层塑料壳,把那穿越千年的静谧,捂得严严实实。</p><p class="ql-block"> 我就这么走着走着,瞧着瞧着,直到双腿发颤时,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弄口撞见了“一泥”工作室。</p><p class="ql-block"> 门脸不大,木牌上的字是手写的,墨痕还带着点未干的润。推开门时,风铃轻响,展柜上琳琅满目,我习惯性的仔细流览,忽然一束光耀进我眼里一一那是一把青花壶,正安静摆放在展架上。</p><p class="ql-block"> 它是仿造紫砂石瓢壶的形制,却偏不取紫砂的沉郁,也不仿古瓷掺色,只取高岭土的纯白。泥料细得像凝脂,壶顶有一束光,对着光看,能照见薄胎里透出的柔润,像月光浸过的雪。壶身上暗刻的菊花纹,清晰可见,它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精巧的用刀剔出来的,每片花瓣的弧度都藏着呼吸,风一吹仿佛就会飘起来,活灵活现。最精美的还是壶身的缠枝莲,明代的典型纹样,线条细得像蚕丝,青花色不浓不淡,恰是“烟笼寒水”的蓝,通体满工从壶底蜿蜒到壶肩,壶盖,手绘缠枝莲从叶尖叶脉到团花,纤纤柔美,卷曲灵动。</p><p class="ql-block"> 我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壶身,凉丝丝的,好像触摸到了某位冰肌凝脂,雪腻酥香,性感温润的女性肌肤,手感极佳,爱不释手。而且110毫升的容量,刚好是泡岩茶的巧思——想来制壶人在制作时是有所考量的,才把实用与雅致揉得这般妥帖。</p><p class="ql-block"> 如此精美,上手不忍放下,可一瞧价签上的数字,令我张大嘴巴,惊愕不已,实在下不了手,悻悻离店而去。可心里却依然掂记,不肯释怀,无奈返店又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就懂了,何为“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它不是流水线上的复制,不是低仿品的敷衍,是匠人把对青花的理解、对泥性的掌控、对美的执念,都烧进了这一坯土里,此壶不买将抱恨终天,成为我的一桩心病。</p><p class="ql-block"> 付账时,店主笑说:“这壶等了你三年,今天物归其主”。我心满意足的捧着锦盒出门,晚风拂过巷口的法国梧桐树,金黄的叶子落了几片在我面前。忽然就想起之前在博物馆见过的明青花和自己收藏的至爱——原来真正的美从不会消失,它会换个模样,在某个转角,等你弯腰捧起。</p><p class="ql-block"> 归程的行李箱里,那把青花壶静静的躺着。它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是我与景德镇的一场私语。往后的日子里,泡一壶岩茶,看茶汤在白胎里漾开,青花的蓝,缠枝莲的枝叶便跟着活了。那时我就会想起,在瓷都的某个傍晚,如何穿过满街的喧嚣,终于寻到了藏在岁月里的,那一抹温润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