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的这次回来,使我的生活不再淡而无味,但我又弄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滋味。我的宿舍成为她常来光顾的地方,或者说是她强行进入的地方。又到了七月熟热的季节,她不再花枝招展,但仍艳气逼人,在我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全然不顾及我对她的淡然和疏远。她毫不吝啬地为我大把大把花钱,我一次次地拒绝也无济于事,能看得出来,她在那边已经挣得了许多钱。我们办公室的议论焦点,从此也暂时改变了内容,都在用同样很不是滋味的声调谈论我和迟欣欣。更多的是谈论迟欣欣,说大洋彼岸那边真的是人间天堂,遍地黄金,是个人模样的去了再回来都会腰缠万贯,说我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追求着,真是艳福不浅。张主任这时也微笑着凑过来,更正着大家的说法,说我这不完全是艳福,而是金福钱福不浅才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长久地眺望着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迟欣欣,又一次陷入风里雾里去。肚子已经吃饱了,她还从外面订买回来饭菜,诱我喝着她拿来的一种叫XO的洋酒。枯黄色温柔的灯光弥漫在屋子里,她静静坐在我对面,用双手握成拳头抵在下巴上,眼睛眯眯微笑看着我,看我吃着喝着的每一个动作。一切的一切,都使我仿佛进入到一种原始的杂乱无章的梦境世界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宿舍门被悄悄打开,走进来林大进或者纪晓他们,告诉我张主任说我写的那篇企业经验材料可以明天不交稿,后天交稿也可以。我严肃着面孔,冷冷的要求他们坐一会儿。他们没有看我,而是微笑着看看迟欣欣,告辞出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结束这种游戏吧?我忍不住和迟欣欣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才刚刚开始。她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不容易出去了,怎么又回来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是因为你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听说过出去的,没听说过回来的,偏偏就出了一个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微笑着瞪了我一眼,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能和他们一样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不是在那边有了命案在逃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别问了。她扬起那牙很好看的下巴来,眼睛看着别处,说:你什么都别问,别问,我就是不想再回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以后别来找我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就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此次回来是长期定居,为自己买了一套商品住房,买之前要我跟她一起去看看房,说这房往后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窝了。我没有跟她去,她就自做主张买下了。她还在市里黄金地带的和平路开了一家精品服装屋,当起了女老板。我问她:你不是很有钱了吗?为什么还要做生意?她说:人活着不就是需要干点事情吗?要不然人就成虫子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早早关闭了精品屋的电闸门,穿越城市的条条马路,走进我的宿舍里来,拉住我的手。我无动于衷让她拉着。拉了一阵后,我感觉到她的手在一阵阵哆嗦。她的目光是从来没有过的深情地望着我。</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真的重新开始吧?尔潮,我是女人,就必定要嫁一个男人的。我这次出去了,才真正懂得了一些事情,才知道了我唯一要嫁的人就是你,唯一喜欢的就是你。在那边的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我常常就梦见你,常常就梦见临走时我和你的那一个夜晚,我怀念那个夜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可是没有做过那样的梦。我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现在要你做,我要搬来一起住。她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不行!我板起了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怎么不行?我是你老……</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行了,行了!我打断她的话:你不再是了,我们已经解除婚姻了,四年前就解除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解除了,不能再续回来吗?我们重新登记去好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没有答应她。我不可能答应她,我若答应了,她就会让我再想起四年以前,此时已经不是彼时了。我们的事情不能重新发展下去,我思考着这些时感到浑身一阵阵发冷。人生虽说是一场戏,可我没有资格把这戏演过了头儿。我承认四年前她走了之后我恨过自己,恨自己的吊儿郎当自我丧失。人是一种一冲之勇的动物,人往往做过了事以后许久才懂得后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三十多岁挺粗糙的女人这晚来找我。她推开我的宿舍门,说了半天才弄清楚,她是开出租车的司机,一个叫迟欣欣的女人雇他来的,让她来接我过去。一边说着她拿出一张字条,我看见字条上有迟欣欣写的一行可可怜怜的小字:尔潮我病了,你来看看我吧。又要耍什么花招?我不打算去。女司机一下就急了说:你不去怎么行?我的客人雇佣我,付出多出好几倍的资费,我不把你接过去,我不是太废物了吗?我们这些做祥子的信誉往后还要不要?你今天要是不去,那我今夜就不走了!女司机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板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来了!你真的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迟欣欣好像是真的病了,面色有些苍白,可在雾中的灯光下,这样的苍白更富有了一种诱人的魅力。她穿着一件质地很高档的淡粉色睡衣,强站起身迎接我。我走进屋里去,没有及时访问她的病,而是站在那里很认真的打量起他的这套商品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一套很说得过去的六居室房,是普通百姓苦一辈子都消受不起的地方。地上没有铺地毯,这倒适合她的性格,她没有像那些街头刚刚有了几个钱的小闹儿,急于用钱照耀别人眼球的同时,也照耀住自己的眼球。一尊做工精细的维纳斯女神像矗立在一角,足有一人多高,屋里却没有什么大红大绿的家具摆设,到处又都显得素雅清新。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还摆着一台电脑,让人感觉到也是从国外学回来的习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深人静了,我在她的居室里吃了晚饭,也喝了一些酒,喝的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二锅头。她走过去打开屋角那套我说不上名字来的落地式音响,而后走回来坐在了我身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来有钱到底是好,肠肥而逸情。我听着屋中飘荡着的绵绵乐曲,这样随口说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也不如有你好。迟欣欣好像还新洗了头,湿湿亮亮的黑发一直落在肩膀上:你喜欢这里吗?这里是我的,这里更是你的,是我们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更深去了一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抱抱我!她突然说。</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没有答应她。又停顿了一会儿,我说:以后再有病,我还来看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别走!别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又弄出我过去看到过的那种羔羊般的表情。我的酒醒了一些,身体里一种自然的东西却开始渐渐深厚起来,使我按捺住了自己,我挣开了她的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混蛋,王尔潮,你是个混蛋!我走出屋门时听见背后迟欣欣这样的痛骂声。</span></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