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酉阳桃花源游记

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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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7080125

图片：自己拍摄

　　五月的风，是带着脾气来的。它不像三月那般温吞，也不似七月那般暴烈，而是恰好带了一分慵懒、两分热烈，把武陵山深处的酉阳桃花源，吹成了一幅刚干透的水墨画。

　　我是慕名而来的。说"慕名"，倒不如说是"慕古"。谁不想亲眼看看，陶渊明老先生一千六百多年前喝醉了酒写下的那个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车停在景区外，换了一身轻松的行头，便往里走。果然如文中所写——"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句话我背了无数遍，此刻真走进来，才知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

　　入口处确实窄，窄到两个人并肩走都要侧身，头顶是黛青色的岩壁，脚下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石板。你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走了大约几十步，眼前猛地一亮。天光倾泻下来，满目苍翠扑面而来。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个古朴的村落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谷里，像一个做了两千年都不愿醒的梦。

　　我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只蹦出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陆游啊陆游，你怕是也来过这里吧？

五月初的桃花源，桃花自然是谢了的。别急，别失望。虽然没有了"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雨，但五月给了它另一种好颜色——绿。是那种层层叠叠、深深浅浅、浓得化不开的绿。

　　桑竹遮天蔽日，良田整整齐齐地铺展在村落四周，池塘里的水清得能看见水草在轻轻摇。有几只白鹅在水面上慢悠悠地划，脖子一伸一缩，颇有几分"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意趣——只不过这里没有红掌，只有悠闲。

　　屋舍是秦人的样式，青瓦木墙，飞檐翘角，门前种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热闹却不张扬。有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篮，有孩子追着一只黄狗满巷子跑，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混着柴火和饭菜的香。

　　这哪里是景区，分明就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活标本。我忽然理解了陶渊明。他不是在写一个虚构的地方，他是在写一个他回不去的家。

　　沿着秦溪往里走，水声潺潺，两岸的石壁上，零散刻着一些秦风古字，像是谁在这里留了一封两千年没寄出的信。

两千多年前，一群秦人为了躲避战乱，带着家眷翻山越岭，走进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他们在这里种稻、养蚕、酿酒、祭祀，把日子过成了一首慢诗。他们不知道外面已经改朝换代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五月的山泉水，凉得刚刚好，激得人一个激灵，然后是透彻的舒爽。抬头看天，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像是也不赶时间。这时候你会觉得，时间这个东西，在桃花源里是失效的。

　　李白说得好："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可我觉得，这里不是"非人间"，这里是"人间本来的样子"——只不过我们在外面跑得太快，忘了而已。

有人问我：五月去桃花源，桃花都谢了，值得吗？我说：太值得了。三月来，看的是桃花，是浪漫；五月来，看的是生活，是真实。

　　桃花虽落，但桃叶已茂，青桃初结。桑树上的桑葚紫得发黑，摘一颗放进嘴里，甜到心里。竹林里的笋已经过了最嫩的时候，但新竹抽节的声音，你若安静下来，是听得见的。

而且五月的游客比三月少了一大半。你可以一个人占一条石板路，可以在秦人的古灶前发很久的呆，可以什么都不想，就坐在池塘边看鹅。

　　王维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在桃花源，你哪儿都不用走到水穷处，随便坐下来，云就自己起来了。

离开的时候，我又走了一遍那条"初极狭"的小路。阳光从石缝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肩上。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隐藏在大山深处的村落，忽然有一种恍惚——我是从外面走进来的人，还是从里面走出去的人？陶渊明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他没有归成，但我们替他来了。

　　五月的酉阳桃花源，没有桃花，却有整个春天留下来的温柔。它不惊艳，不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等你来坐一坐，喝一碗秦人酿的酒，听一段两千年前的旧事。然后你会发现——所谓世外桃源，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种心境。而五月，刚好是最适合抵达那种心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