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的那些日子里

圣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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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

高考是人生中的大事，大多数人是一考定乾坤，我却经历了三次。

1977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那年我还在读高二，有幸被学校选中，以在校生的身份参加了那一年的高考，年少无知不惧挑战，对那次考试，我没有升学压力，还觉得满心自豪 ，考试中会做的就从容作答，不会做就坦然放弃，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整场考试，只可惜我坦然放弃的太多，当时分数没有公布，只知道我姨家的六哥被德州师专入取了，他五门课程总分考了36分 ，我没考上，可以想象我的分数有多低。

1978年我作为应届毕业生参加了高考。当时是学校统一组织去县里参加考试的，学校教导处主任于辛海老师带队，四个班分成四个小组。考生们前一天下午过去，带着被褥，在一个空出来的教室里打铺过夜，自己带着干粮，伙房负责加热和开水，下饭的咸菜需要我们考生自己去外面买。记得我们这个组凑钱买了一包腌姜，我还问了句：

“怎么买腌姜呀！这么辣，怎么吃呀”

组长老田无奈地说：

“买别的咸菜一顿饭就吃完了，这包腌姜够咱们两天吃了”

“就咱凑的这点钱，也仅够买一包咸菜了”。

为了1978年的这场高考，学校、家长和我们考生，都倾尽了全力。学校复盘了去年的考试情况，针对性开展高强度的考前集训。我们整日背诵海量作文范文与时事政治习题，反复刷题打磨数理化知识点，一场场模拟实战演练，填满了那段青涩的时光。

全校学子都憋着一股劲，奋力拼搏。天未破晓，操场边、树荫下、墙根旁，随处可见埋头背书的同学，朗朗书声萦绕校园，唤醒每一个清晨。深夜十点学校准时熄灯后，教室里依旧灯火不息，同学们纷纷点亮自带的煤油灯，伏案苦读、奋笔疾书。长久的灯下苦读，让每个人的鼻孔都熏得乌黑。后来学校特意延后了熄灯时间，却依旧挡不住学子们挑灯夜战、追逐梦想的热忱。

高强度的超负荷学习，再加上物资匮乏，营养严重，使本就体质虚弱的我彻底扛不住了，那段日子我经常心慌气短出虚汗，被老师发现后就派同学把我送回家 ，静养几天后在返校继续学习。

我至今铭记于心一次是由张由堂和路东领两位同学骑自行车把我送回家，十五里路程，他两个轮换驮着我，半个多钟头才把我送到家，看到满头大汗的两位同学，父母非常感激，看到虚弱不堪的儿子，更是心疼万分，爱说话的张由堂急忙向我父母说清我的状况，母亲连忙给我冲了一杯白糖水，我的病情才算稳定下来，他们两个连口水都没喝，见我平安就匆匆返校了。

在短短数月备考时光里，我被同学送回家五次之多。也是这一年，我的身材发生了极致的变化，我的身高由一米五五长到了一米七五， 猛窜二十公分，但我的体重从一百五十斤下降到一百三十多斤，消瘦得双肩骨骼高高凸起，当时奶奶看着清瘦单薄的我期许道：

“听说考上大学 的都是拔尖人才，俺小蛋肩膀上都拔出了两个尖了，今年一定能考上大学！”

可命运终究未能遂人愿，奶奶的话也没有应验，山东 1978 年高考最低入取分数线市 290 分，我只考了 238 分，双肩带尖的我又一次落榜了。

1978年高考失利，是我青春里最沉重的一次打击，也彻底敲醒了懵懂的我。彼时父亲与我谈心，让我在复读备考、回乡任教做民办老师、入职小队会计三条路中做出选择。短暂犹豫后，我毅然选择了复读。恰逢邻村后屯中学开设高考复习班，我便奔赴此处，开启了全力以赴的复读时光。

历经两次落榜，我终于彻底认清自己的短板，明白自身学识基础薄弱，更深刻懂得：在那个年代，高考是跳出农门、改变普通农家子弟命运、改写人生境遇的唯一出路。自此，我褪去了所有浮躁与侥幸，真正开始玩命学习。

复读的学校离家很近，我却极少回家，一心扑在学业之上。彼时家里的条件稍有好转，每逢后屯大集，家人总会专程送来吃食，为我补充营养、慰藉身心。沉淀自省、潜心苦读的一年，让我的学业迎来质变：我的作文多次被全校选为范文传阅诵读，数理化短板快速补齐，成绩突飞猛进，我的高考备考，终于驶入了稳步前行的快车道。

1979年高考报名时，历经两次失利的我，早已没有了年少的轻狂，多了几分沉稳与怯懦。我不再好高骛远，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目标：走出农门、改变命运。于是我谨慎填报了了胜算较大的中专，那一年山东地区中专与大专采用统一试卷考试，竞争还是很激烈。

天道酬勤，功不唐捐。那一年我政治考科目获得 86 分全县第一的好成绩 ，五门科目总分二百五十八分， 超出山东省二百一十分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成功被黄河水利学校录取。三载坚守，两次落败，终得圆满，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了世代农耕的乡土。

半生回望，我始终坚信：做人做事，贵在自知，贵在笃定，贵在坚持。无论何时，只要认准目标、沉下心气、脚踏实地、全力以赴，熬过艰难、终得回甘。这份从三次高考中沉淀出的朴素道理，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真切有力，让我受益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