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度”（《书荫底下好乘凉》之随笔卷1）

张锋

张锋原创精短诗文选（1640） 距离“三度”

　　“零距离”，是人们形容亲密关系用得比较多的一个词。其实，这世界上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动物与动物乃至植物与植物之间，都得保持一定的距离，实为至理名言。

我大略区分一下，这种距离空间存在“三度”——

首先为安全度。说具体点吧，栽种树木，树与树之间得有适当的距离，否则，太近了枝叶相挨，根系相连，上夺阳光，下争水肥，最后谁都活不好甚至活不了；播种庄稼，种子的密度有着严格的要求，过密了必然同室操戈，禾苗无法生长，结果与没有播种无异。人与动物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无论是与弱小的动物、还是与凶猛的动物相处，首要考虑的是互相的安全。前者如拍鸟，必须拥有适当的距离，既能保持最佳的角度，又能让鸟不受惊吓；后者则是人类自身的安全需要。要不你就会像中国女游客在泰国吻一下小蟒，结果被咬得伤痕累累，或者你不守规则在野生动物园与老虎不期而遇丢失了性命。这个安全度告诉我们，在动物世界，食草类动物千万别跟食肉类动物打成一片。在食肉动物面前，你只有逃跑的权利和拚命的权利，没有申辩和讲理的权利。

其次是舒适度。同样以树木为例，如果保持距离独立存在，根不盘连，枝不缠绕，有风从它们中间穿过，便会黙黙相和，成为天籁之音。朋友之间，既不能太远，又不能太近，太远易疏离，太近则粘糊，故孔子赞同“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俗话也说得好，要想得到一个朋友，你就去走近他；要想失去一个朋友，你就无止境地走近他。这里的度就是舒适度。亲如夫妻关系也是如此，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将对方死死地拢在自己的怀抱里，等于把自己囚在对方的牢里，将对方囚在自己的牢里，必然寻找不到任何的快乐，享受不了半点的幸福，等待的只会是爱情之花的日渐枯萎和夫妻生活的名存实亡。

其三为美感度。人与人相交，贵在欣赏。钱锺书先生有句名言：“如果你吃了一只鸡蛋，觉得味道不错，难道一定要见到那只母鸡？”距离产生美，这是不变的美学原理，也是恒定的生活准则。任何方式的“一览无余”，任何形态的“毫无保留”，是人与人相处的极大忌讳，只会走向反面。整天泡在一起的交往，虽然有称兄道弟的亲近，热闹的背后却是浮浅的情谊，甚至是功利的需求。真正的尊重、尊敬乃至尊崇，大多是发自心灵的黙契，既不需要当面的随口奉承，更不需要背后的信口胡吹。君不见书法家创作时挥洒自如从不忘记留白，美术家绘画时总是与作品保持不时端详的距离，其缘由就在于：站开一点，更能欣赏远处的风景。

明白距离的“三度”，你的心中就与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没有了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