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印尼行（16）‍——伊真火山的冷峻现实 ‍与末世奇观

王崇德

伊真火山，这颗镶嵌在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东部的璀璨明珠，以其由多个小型复式火山构成的巨大火山群（直径达20公里）和核心区域的碧绿强酸火山湖闻名于世。 然而，最吸引世界探险者纷至沓来的，莫过于那传说中的“蓝色火焰”——在凌晨时分，高纯度硫磺气体在高温下燃烧而成的幽蓝色焰火，是伊真独有的、极为罕见的自然奇观。 　　将伊真火山、观看蓝色火焰定为此次爪哇岛行程的最后一站，是我们一行 29位从各地汇聚而来的老友们的极致期待。因为，完成伊真之行后，我们将带着这份冷峻的记忆，告别爪哇，转往巴厘岛。 挑战开始：从外南梦到凌晨景区 　　所谓“蓝色火焰”，并非岩浆本身的颜色，而是高纯度硫磺在火山裂隙中与氧气接触被点燃的现象。要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观察到这一奇观，我们必须在凌晨出发。 凌晨，我们乘坐越野车急驰在通往景区的路上。 12月28日凌晨零点，我们从外南梦出发，驱车前往伊真火山景区入口。这是一个需要极大勇气和体力的行程。全团29人中，仅有13人报名，其余人因夜爬、高海拔和潜在风险而选择放弃。可见伊真火山之行并不轻松。 凌晨一点半，我们到达景区入口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种车辆。 　　夜里一点半，我们抵达入口。虽是深夜，现场已人头攒动，游客们在入口处集结，头灯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等待凌晨两点的放行。大门一开，人群在各自导游的带领下，迅速进入登山路线。 入口处人头攒动，等待着放行。 攀登之路：“景区兰博基尼”与父亲的喘息 　　通往火山口的路，是一段充满张力的攀登。全长三公里多，要在短距离内提升近千米的海拔。坡度极陡，路况复杂，湿滑的沙土路上布满了碎石。许多游客选择乘坐当地俗称为“景区兰博基尼”的人力车——前方一人拉拽，后方一人推行并控制方向与刹车。 乘坐号称“兰博基尼”的景区人力车是一种特殊的体验 我乘坐的是10号车。拉车的是一位年轻人，后方推车的则是一位年长者，看起来像是一对父子。在坡度一陡、行进异常艰难的路段，我听着身后老者沉重的喘息声，心里颇为不安，几次主动下车步行，以减轻他们的负担，体验这片“冷峻现实”的第一层寒意。 同行的团友们 同行的团友们 　　这群被称为“兰博基尼”的驾驭者异常辛苦。每天午夜，他们便须赶赴服务区，等待接驳游客。在赶往景区山路上，不时看到他们驾驶摩托疾驰的身影。一趟往返的费用约合人民币800元，但刨去平台抽成与导游回扣，真正落入他们囊中的已所剩无几。他们不仅要载客上山，还要一路护送游客下探谷底，全程保障着大家的安全。 　　更多的游客选择了步行登山。狭窄的小路坡陡路滑，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攀爬。 　　望着他们负重前行的背影，我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就在此前游览赛武瀑布时，我还曾暗自不解：当地政府为何不完善景区的基础设施，把道路修得更好些呢？可如今转念一想，若通往景区的道路真修得宽阔平坦，再开通了观光摆渡车，这群“兰博基尼”的驾驭者，恐怕就要彻底失去赖以生存的饭碗了。 满天星空闪烁，向我们眨着眼睛 山下灯火璀璨，照亮了整个夜空。 凌晨三点半，我们到达火山口上方 荒山秃岭，午夜星空，站在枯枝旁，瑟瑟发抖。 山谷中突然腾升起浓浓的烟雾，浓烈的硫酸味扑鼻而来。 　　贵阳来的王大哥和大嫂，都70多的年龄了，竟然选择了徒步上山，而且和我们不差多久，几乎是同时到达。佩服他们的毅力。 遗憾与重生：沿山脊攀登与绿宝石酸湖 　　三点多钟，我们终于到达了火山口上方区域。现场已聚集了大量游客，准备凌晨四点下到火山口底部。就在这时，地陪通知我们：由于前一夜火山内部出现大范围有害气体喷出，出于安全考虑，火山口底部临时关闭，“蓝色火焰”的观看行程被迫取消。 　　凌晨四时许，导游告诉我们，接通知，由于烟雾太大，有害气体浓度过高，不能下到谷底去看蓝色火焰了。 手机测定：海拔高度2380米。 　　黑暗中，可以看到火山区域烟雾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按照地陪的指示，我们戴上事先发放的防毒面罩，改为沿山脊向上攀登，在高处观赏伊真火山口湖。 　　沿着山脊的小道蜿蜒曲折，此时登顶的人群熙熙攘攘，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火龙一般。 　　上山的过程并不轻松。陡峭的土坡、稀薄的空气与刺鼻的气味叠加在一起，让体力消耗明显加快。我们在黑暗中穿行，木质护栏在头灯下显得斑驳。经过一番攀爬，抵达山脊的开阔地带，此时天边已泛白。手机测得此处海拔约2380米，而伊真火山群最高点海拔约2799米。 已有不少游客在山脊上静静等待日出，欣赏着那宛如碧绿绿宝石般的强酸火山湖。 火山口湖四壁的岩石光秃秃、冷冰冰的，令人生畏。 几棵枯树孤零零地守护着火山口湖 背后的山峰却郁郁葱翠，云雾缭绕。 　　4.57分，经过艰难的跋涉，终于登上一个宽敞的平台，天已蒙蒙发亮。 烟雾缭绕，弥漫着湖面。 　　云海中的山头，像是漂浮在大海中的小岛，若隐若现。 这是一个在新加坡留学的中国青年为我拍的。 游客陆续向山上赶来 凌晨五点时分的火山口湖 山头上站满了游客，都在等待着日出的来临。 同外国友人合影留念 这些“兰博基尼”驾驶员一直忠实地陪伴着我们，为我们讲解，为我们拍照。 凌晨5.12分的湖面，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凌晨五点多，湖水呈现出异常的碧绿色，在晨光映照下宛如一块镶嵌在群山之间的宝石。火山口北侧的岩壁，在长期硫酸气体侵蚀下呈现出黄色、白色、褐色等多种色彩，视觉效果极为震撼；而南侧活跃喷气孔烟雾翻滚，隐约可见火光，始终提醒着我们这里仍处于活跃状态。 　　天色渐亮，白色的烟雾呈现出淡淡的黄色，此时的硫磺味更浓烈。 山间的小路：棘荆丛生，野花盛开，倒另是一番景色。 裸露的山岩呈各种颜色，仿佛向人们展现当年硫磺开采者的足迹。 　　远处的山峰蒙上一层薄薄的云雾，像是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这两个外国朋友在寒冷的火山口旁边支起了小桌，旁若无人地用起了丰盛的早餐。这也太夸张了吧！ 　　贵阳大嫂坐在火山口上方和“兰博基尼”驾驶员玩起了过家家游戏。太危险了吧？ 团友们各自挑选位置打卡留念 这次上山探险的大部分是女团员，有点阴盛阳衰。 还是贵阳大嫂厉害，直接坐到火山口旁。 不敢去火山口？ 网红打卡树 　　在火山口旁边有一个网红打卡树，光秃秃的树枝张扬着挺立在火山口的山岩旁边。导游给我们介绍，2024年4月21日，中国31岁的女游客在这棵网红打卡树上拍照，在拍照的过程中，这名女游客退后时被长裙绊倒，从75米高的峡谷摔下。救援人员经过两个小时搜寻，人已经死亡。 虽然这么危险，但依然有许多游客排队等待拍照。 北京的李女士胆大心细 这老姐妹俩还是稍微谦虚点 随行的“兰博基尼”王子给我也来了一张 连视频都有了 　　拉近镜头，可以清楚地看到火焰和浓烈的烟雾喷出。这就是在半夜闪着蓝色火焰的地方吧？ 日出时分湖面会变成蒂芙尼蓝，光线越好颜色越惊艳！ 　　云雾缭绕间，默拉皮火山露出了神秘的面孔，海拔2799米，是这里的最高点！ 此时的烟雾更大了 　　凌晨六点，我们开始下山，身后的山峰也变得翠绿起来了。 我们在下山，同时还有游客继续上来。 近距离观察蓝色火焰着火点 沉重的人文现实：硫磺矿工的末世生存 　　下山返回到火山口入口处时，路边堆放着一堆堆高纯度的硫磺晶体，以及用硫磺制作的小型工艺品。导游向我们介绍，伊真火山拥有丰富的硫磺矿产，曾是全印尼最大的硫磺产地，至今仍有两百多名矿工在这里从事最原始的硫磺开采工作。 路边摆放着各种硫磺制品，导游告知带不回国，于是便断了想买的欲望。 　　纯度很高的硫磺矿石，矿工们就肩挑着两大筐奔走于矿区间的。 　　他们每天往返矿区十多次，每次肩挑六七十公斤的硫磺，在高温、有毒气体与极端坡度的环境中工作十几个小时。而他们的日收入，仅相当于四十元人民币左右。在这样的条件下，矿工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令人唏嘘不已。他们，与乘坐“景区兰博基尼”时体验到的沉重喘息一样，共同构成了伊真火山独特而沉重的人文景观。 这里的海拔2386米 歇脚的印尼小姑娘 带着登山杖的团友小周 6.30分，乘坐“兰博基尼”开始了下山之旅 下山之旅比较轻松，只需一人在后面掌控方向和刹车即可，前面已经不需要拉了。 团友给我和“兰博基尼”王子拍的合照，永远记住这个面孔。 　　下山速度快了许多，大约四十分钟左右，我们就到了景区服务区了。 服务区内的景点路线图 服务区花园内肩挑硫磺矿石的矿工雕像 　　没有看到“蓝色火焰”，有点遗憾。导游给我们发了“蓝色火焰”的照片和视频，确实很震撼。 　　伊真火山之行虽然充满挑战与不确定性，我们也最终未能看到“蓝色火焰”，但这趟行程依然留下了深刻而复杂的记忆。碧绿的强酸火山湖、翻滚的硫磺雾气，以及在恶劣环境中劳作的矿工，共同构成了伊真火山独特而沉重的景观。 　　如果说布罗莫火山的震撼来自于其苍凉而宏大的火山地貌，那么伊真火山则在壮观之外，多了一份近乎末世般的冷峻现实感。它不仅展示了自然的奇观，也让人直面自然力量与人类生存之间的张力。这，或许正是伊真火山最难忘之处。告别爪哇，我们将带着这份记忆踏上巴厘岛，而伊真，将永远镌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