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毛歌

<p class="ql-block">重新构架自己的生活,这一叙述的准确性令人惊讶,这一叙述的前景性,令人兴奋,这一叙述的主体性,令人欢欣雀跃。太多太多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往前一小步,就可以推动生命的更新。你依然记得自己是如何走路的,你依然记得父母亲是如何帮助你定义一只小麻雀的。我女儿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坐在我的腿上,跟着我读书。我帮她拿起笔,在纸上乱画,所有的线条,都会被我编织出来稀奇古怪的故事。一根线条是大象回家,一根线条是小狗找妈妈,还有几个线圈一样的线条是很多蚂蚁顺着树林去看望它们的朋友,一只野兔子在睡觉,天空有了雷声,还有狗的叫声。我模拟万物的声音和情状,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时刻是无聊的没有丝毫意义的。恰好是这样的生命形式,使得我们的时间闪耀着生命灿烂温暖的光芒,使得存在显示其意义的同时证明了存在的真实。生命的每一步都包含着新的启程、启蒙、经历和凯旋。这才是生命基本的模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条蚯蚓在雨后的早晨,奋力从水泥地上向草地的方向挪动。这是我亲见的一幕。那是一场艰难的跋涉,生命的气息在鼓舞着它,草地正在散发芬芳,细嫩的草尖挥舞着双手,一场磅礴的生命运动,以最为安静的形式展现在我的面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3年的夏天。啊,这个时间好远啊。那时候,你会对我说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你根本不能体验到那个年代一个贫困山村的农家孩子的实际情况。即使你通过电视或者其他渠道去了解,你依然隔着千重山脉。我就是在那一年考上大学的。那个拿着通知书四处寻找我的村子里的小伙子,我叫他“满哥”,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阳光灿烂水草丰富的河沟里割牛草。水牛悠闲自在地吃着嫩草,泥鳅被惊醒,小鱼儿成群结队地跟在牛的身后。水牛会突然间拉屎,溅起的水珠里都是牛粪的味道,光芒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反射一样,四处崩裂,发出来漂亮的声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命运就这样发生改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直确信命运,不是无法摆脱,觉得它有一个固定的模子,摁住我们,脱不了身。而是一直觉得命运有一双处子的明眸,有一双柔和的双手,有一种怀抱万物的恩典。这种恩典的力量指向万物,尤其是指向我们。它教会我们三个词语:rethink、refocuse、cultivate。</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得分享我的一件小事。我读初中高中的时候,大部分早晨的时间是跟在牛屁股后面,背诵英语单词和记住历史课老师教给我们的学习要点。那是一幅画,任何一个艺术家都无法描述。牛粪是热的,冒着热气,朗朗的读书声在金黄色的油菜花地里漂浮,竹林炊烟里有一个身影,以神圣的眼神注视着一个穿着破旧解放军鞋的男孩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本经典作品读下来,你总会有一些感动,总会有那么一刻,你被俘虏了,被打动了。“打动”这个词,并不是每一个声称自己是读者的读者可以彻底理解的。打动的后面是你这个人,而不是某个部分,你的心灵就是你这个人的全部,你的心弦就是你这个人的真实存在。“打动”就像诗人从一个朋友的住宿处借着月色返回的道路,就像一个明代的女子附身看着水里的倒影而舍不得伸手去划破那精致完美的形式。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常常是无动于衷,常常是想当然,常常是被裹挟着随波逐流。读者身份的丧失导致了阅读的丧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马塞尔-普鲁斯特说“阅读是稀缺的、脆弱的。”恰好揭示了一种残酷的现实:我们由于不再拥有被打动的体验,阅读陷入世俗化的泥潭。世俗化拒绝打动,否认进入触动心弦的世界,世俗化的过程就是肤浅、无聊、边缘化的表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原创,毛歌微信号:maoge196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