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最忆初中读书时光

穆岙肖弯

雄鸡的啼叫声，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天亮了，我早早起了床，换上了母亲昨晚给我准备好的那一件半新旧的衣裳。

这件半新旧的衣裳，是二年前大姐出嫁时，母亲为了让我这个第一次当小舅子的儿子，体面地坐上喜宴席，特意请二舅姆缝制的。平时舍不得穿，逢年过节了，母亲才从箱子底下捧出来，让儿子穿上。

今天要到新学校里读书去了，母亲觉得也要让儿子穿得干净体面些，总不能衣衫褴褛地去见新同学和新老师。

书包还是磨得发白的旧书包，饭盒子是新买的。从今天开始，中午餐就要在学校里吃了。母亲早给我饭盒子里盛了一两米，一小把蕃薯干，二只红毛蕃薯，小盒子里又盛了两爿咸带鱼。

我吃好早饭，正要出门，忽听得后门坎外传来姚新宇的喊声:“裕福！裕福！出发了！”

我一听新宇在喊我，马上将包书往背上一甩，拎上饭盒子，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 图为拆迁前邻居的石墙老房子，后门坎的石阶路盘山而上。）

姚新宇家住在上屋廊，我家后门坎的那条盘山石阶路，是他下山必经之路。所以，自从读小学开始，咱俩就经常作伴走在上学的路上。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新宇昨天与严建宁、周文君、金于祥也约好了，在村口的溪头河边等一等队，大家结伴去新学校报到。

（图为溪头河桥头，从前有闸门，中间有圆柱形桥墩，河水满了，闸门一放水，河水哗哗的从这里流入溪浦，奔向大海。）

我同新宇走到溪头河的闸门桥头时，见这几位男同学都已在哪里等侯了，人一到齐，大家就一起出发。

同年升学的五位同班女同学，王芳、姚菊英、严雪芬、张萍、严彩珠，也结着伴，已紧跟在男同学的后头了。

（图为溪头河岸，从前河岸并没有村民的房子，夏天时，溪头河成了男人、小孩洗澡、游泳和村妇们洗衣的地方。）

今天十位同学，将要跨进梦了许久的山潭中学校门，脸上都绽放出兴奋的神态，手里摇动着饭盒子，一路行走，一路说笑，显得分外的开心。

今天确是让同学们开心的日子，记得刚入小学时，我们班级有二十来个同学，后来读着读着，一个个都中途辍学了。那时读书不被珍视，也不被催逼，全凭自己的喜欢与否？结果读到小学毕业，居然消失了一大半的同学身影。

而对于从小失怙、家庭生活困难的我来说，没有辍学，能坚持读完五年半小学，已属不易。今天，又要成为一名有少年梦想的初中生了，更是值得让我高兴和庆幸了。

山潭中学距离穆岙埠头村，有十来里路程，步行约需要一个小时。通往学校的这一条路，从乱石岙开始，过猢狲湾、刘家溪头、安根岙，再到北川岙，是一段机耕路。路北侧，沿途与机耕路平行相随的又有一条长长的河流。那时河流没有污染，河水清澈，河床水草丛生，河流两岸，杨柳依依。而河流北面和机耕路南面，则是一大片农民们耕种、劳作的广阔田野。

（图为机耕路北面的北川岙，记忆中的当年村民老屋早不见了，现在所见的是八十年代末才翻建的村民楼房。）

从北川岙再到学校的这一段路程，则是一段沿着山脚绕行的硬基路，这段硬基路，路边长满了小草和野花。而靠山脚一侧，一路上皆为村民的房舍了，每家农户的檐前屋后，都种有李子树，偶有几户还种有几株桃子树，点缀其间。

（这条通往学校的机耕路，当年路周边稻香芬芳，充满田野诗意，如今已被宽阔的公路所替代，整日车流汹涌，从前那种乡野的宁静已荡然无存）

田野上的机耕路连接山脚下的硬基路，连绵延伸，贯穿于山潭乡东西两头，东接东垢浦口码头，西通穆岙埠头。这是一条充满诗意和乡野气息的乡间小路，那时没有汽车，这条路便是山潭乡的主要交通道路了。同学们沿着这条乡间小路，向山潭中学进发。

我真的没有想到，今天走在迈向山潭中学的这一条乡间小路上，正是我从此改变命运的开始。

（这里俗称“下咀廊”，曾是一大片水稻田。如今河道改造后，新开出了一条黄泥路，其路况似象已消失的当年那条通往学校的机耕路。我徘徊在这条路上，如乎寻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这里即是原山潭中学旧校址，现改造成为金塘镇成人技术学校，南边的校门也移到了西边，原校貌完全变了。）

或许因为高兴，今天五位男同学一路上蹦着、跳着、甚至跑着，所以行走不到一个小时，就走到了学校。而五位女同学，如乎也在赶着路，稍晚一步，便都到达了。

山潭中学所坐落的位置，属于勤建村，北面靠西岙山，南面是一片水稻田，周边紧挨着的都是勤建村农户的房舍。

学校原是由一座村庙改造的，因为学生逐年增多进行了扩建，便形成了现在四合院式的校园布局。北面的一间大教室，即是原寺庙的老房子，东边是一堵长长的围墙，西边有一排矮房，皆是老师的寝室，南边也有一排房子，中间一间是学校大门的出入通道，左右两侧为两只大教室。

当我跨进学校的大门，只见操场上已站满许多学生。此时，现来报到和参加开学典礼的学生，还在陆陆续续地进入学校。

走进学校后，我们先将饭盒子都集中放到了北面的厨房里，然后到教室里办报到手续。十点钟，同学们被集中到操场上，参加了学校举行的开学典礼，高音喇叭中传出来的校长讲话声和学生们的掌声，方圆几里都能听到。

来到新学校，一切都让我感到新鲜和陌生。新校园显然比我们村里的哪所小学校大多了，同学当然也要比小学里更多了，来自全乡十多个村的初中学生都聚集到一起来了。从小村岙里出来的人，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的新同学，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热闹的场景，我的玩皮天性，此时又被激发了，兴奋，好奇， 东窜窜，西望望，热忙得不可开交。

我们班被安排在南边西侧的那间大教室，听说班主任老师刚从金塘中学初中部调来，名叫陈伟林。

给学生排座位，是班主任老师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所以上午开学典礼一结束， 陈老师马上一声哨子响，就将我们召集到教室门口前，按个子长矮进行排队。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陈老师。

没料到第一次与陈老师相见，又是开学的第一天，我却被陈老师当着众多尚陌生的同学面，严厉的批评了一顿。排队的时侯，陈老师上面在讲，我却在下面讲空话，做小动作。惹得陈老师勃然发了火，训斥说:“是老师讲还是你讲？初中生了，还没有一个好好的站相！”

五十三年过去了，开学典礼上校长所作致词，那些勉励学生的话语，早已忘记了，唯有这一幕，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的二年半的初中读书生活，就这样在老师的严厉批评声中开始了。但我更没有想到，这位个子不高，看上去慈祥善眉，沉稳老练中略带严肃的陈老师，竟然是我人生成长中遇到的最可敬的第一位贵人。

（2026年6月10日记于静闲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