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二六年九月下旬,在我的家乡江西省吉水县仁寿乡(今金滩镇)的杨公岭,北伐军与北洋军的部队爆发了一场激战,历时一天两夜,最后北伐军攻占杨公岭,北洋军残部溃败而逃。</b></p> <p class="ql-block"><b> 杨公岭以前称午峰名山、武公名山、阳公岭。唐朝末年,风水宗师杨筠松因避黄巢之乱,南下江西,游历庐陵山水寻龙点穴,为百姓择吉地安宅。他曾驻留此山多日,为山下各村乡民勘定宅基、水口、祠堂方位,指点百姓避水患、旺人丁。当地乡民感念他的济世恩德,后将此山改名杨公岭,并在山顶建寺立坛,称午峰寺。</b></p> <p class="ql-block"> <b>杨公岭只有海拔140.2米,当地人对此山有一种说法,叫远显近不显,在赣江以东数十里外的都能看到它,但在近处它并不显得那么高大。在当年仁寿乡的三曲滩赣江西岸这一带,它却是唯一一座较高的山岭,是这一带的制高点。难怪在北伐战争时期,这里会爆发一场争夺杨公岭的激烈战斗。</b></p> <p class="ql-block"><b> 这场战斗发生在一九二六年九月下旬,在北伐军光复吉安之后、攻占吉水之前,属于吉安城、吉水县城战役外围的山地攻坚战。当时的南兵,即国民革命军之北伐军,从泰和、吉安沿赣江北下,进军吉水县城。北兵,即北洋军的孙传芳五省联军之蒋鼎臣旅,在吉安失守后,向北溃退,企图依托赣江西岸三曲滩一带的高地杨公岭扼守,阻挡北伐军渡江攻占吉水县城。北伐军只有拿下这处阵地,才能渡江合围吉水县城之敌。同时,北伐军派部队经水西经燕坊,赶往三曲滩驻军铁山,在当地农民协助下,夺取了蒋部200余船财物。</b></p> <p class="ql-block"><b> 一九二六年九月下旬,蒋鼎臣旅下属的一个营,约三百多人先期抵达杨公岭,强征附近的塘下、兰下村村民带锄头、畚箕来挖掘环山战壕和散兵坑,砍伐山上的古松树做掩体,拆午峰寺围墙、石台阶建防御工事,并在寺门东、西两条登山小路设立岗哨,把午峰寺大殿当做临时指挥部与弹药存放点。被征的村民还为北兵挑食品、运弹药,稍有不从即遭打骂。有些村民偷偷绕小路下山,给北伐军送情报,告知山上北洋军布防情况,水源位置。9月24日,北伐军第二军第五师之十四团,在团长彭璋率领下来到杨公岭山下,25日下午发起进攻。先头部队200余人,从塘下村分两路攻击:一路从东侧石阶主路正面佯攻,一路绕西侧山间小路迂回包抄,后来又有其它部队陆续加入攻击的队伍。正面佯攻、迂回包抄均伤亡很大,北洋军依托环山战壕向下射击,山道狭窄,北伐军士兵无处躲避,山道上、松树下遍布死伤官兵。入夜后双方仍在松林间、寺庙周围短兵相接,拼刺刀、肉搏,喊杀声枪声不断。山顶的古井成为双方争夺要点,谁控制水源谁就能持续作战。杨公岭山下的塘下、兰下村民口述,夜里山上的枪炮声传到村里,百姓整夜不得安宁,大家关门不敢外出。至27日凌晨,迂回分队摸到北侧无人看守的陡坡,攀登爬上山顶,与东面夹击北洋军阵地,北兵防线溃退,残部分两路逃窜:一部分顺山脚逃往赣江乘船往北逃向峡江;一部分躲入山下村庄、山林,被农民协会的向导带队搜捕,大多被俘缴械;还有少量零散溃兵丢弃枪械,换上百姓服装,四散逃亡。</b></p> <p class="ql-block"> <b>这场战斗北伐军全胜,占领杨公岭制高点,与驻军三曲滩铁山的十七团一起,扫清赣江西岸北洋军的防御支点,完全控制了赣江水西的制高点、三曲滩赣江渡口及路上交通要道,与吉安方向的北伐军对吉水县城形成夹击之势。同时,切断了北洋军沿赣江南北机动的水路,阻断峡江方向援军、补给抵达吉水。而北洋军在赣江水西的阻击防线彻底瓦解,再无力量在吉安至吉水沿线组织山地阻击,致使吉水县城的的北洋军残敌,彻底丧失外线资源,军心崩溃,9月29日,北伐军从三曲滩两处渡口渡江,配合吉安方向的北伐军顺利收复吉水县城。</b></p> <p class="ql-block"> <b>这场战斗据文献记载:“双方伤亡惨重,尸首遍山”,但没有具体伤亡人数,估计双方阵亡人数在200人左右。战后两、三天,杨公岭旁边的兰下、塘下村村民被安排上山收敛遗体。北伐军阵亡官兵统一在杨公岭东南上千米处挖坑埋葬,此地离村庄、农田稍远,地势较高,这里后来被周围的乡民称为乱葬岗,有二百多个无碑的坟墓。除杨公岭牺牲的北伐军官兵外,同时发生的铁山阻击战,双方阵亡官兵也有一定数量,估计同时合葬于此。还有后来埋葬的因匪患、抗战、饥饿而亡的人,以及赣江淹亡者。此地离我的家乡曾家岭背村只有七、八百米,小时候放牛、砍柴、捡磨菇我常来这里,感觉这里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一个人还不敢来。听说解放前的乡公所,每年清明时节,都会派人在每个坟头插两柱香,表示祭祀之意。而北洋军的阵亡官兵,当时均草草掩埋于山上战壕内。后来,雨季这里时常冲刷出子弹头、炮弹片、军衣扣、人骨头等物品。老一辈村民忌讳上山过夜,说“山上夜里常有士兵的哭声”。记得小时候我经常随婆婆曾满仔回兰下村她娘家,在路上听她说过,这场仗打完后,山上尸体很多,山上山下弹壳成堆,周围乡民都挑箩筐去捡子弹壳,拿到圩镇上去卖,那时的子弹壳是铜的,蛮值钱。打仗之前,当地村民被北洋军强征劳役,搜刮粮食,对北洋军恨之入骨。战斗结束后,北伐军秋毫无犯,还给困难群众发放粮食以示安抚,受到乡民的拥护。三曲滩农民协会随即成立,支援后续攻打吉水县城。这场战斗还造成杨公岭上的午峰寺基本损毁,昼夜激战引发大火,该寺的正殿、文昌阁、明代碑刻、解缙.邹元标诗文石刻尽数焚毁,仅存石基、古井和残阶,战后村民简单修补偏殿维持香火,往日庙会、春秋大祭等活动的规模大幅萎缩,再也恢复不到战前的盛况。山上成片的古松或被砍伐筑工事,或遭战火焚烧,山体成大片焦土,战壕弹坑,遍布山坡,数十年痕迹清晰可见。我曾经在2020年7月16日、2026年4月27日,两次独自登上杨公岭,想寻找当年战斗留下的痕迹。但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今天那些战壕、弹坑已难以寻觅。我于2020年8月23日写过美篇《杨公岭的故事》,对该岭的风水信仰、宗教民俗、战事经历有过简单介绍。后人在午峰寺旧址新建了杨公岭庵,重新栽种的湿地松长大成林,东边的登山主路已淹没在丛林之中,西边的登山小道已铺上水泥台阶,今天的杨公岭又有了宗教的烟火味,又有了生机勃勃的满山翠林。</b></p> <p class="ql-block"> <b>这场战斗在当地的地方志书中有简单的记载,在杨公岭旁边的塘下、兰下村族谱中也有些记录,当地老人会世代口传一些内容,还有巜江西文史资料选集》(1985)、巜吉水文史资料》(1981),以及北伐军第二军五师的战报(赣西战报)有所涉及。这些资料中既有“谭师长(谭道源.五师师长)统兵,蒋旅长(蒋鼎臣)守吉水,山顶北军营长踞午峰寺”的记载,还有一些更具体详实的战斗细节。笔者正是根据以上资料,整理出以上这篇拙文。我小时候听婆婆讲起杨公岭的战斗,就产生了一种好奇心;后来从军多年,对战争颇有一种探究感,曾写过美篇巜战争随想》一文。我也总想着把发生在家乡附近的这次战斗搞清楚,其中的南兵、北兵是指哪支部队?具体战斗细节如何?但因资料有限一直没有动笔。前些天竟然在书刊、族谱和网上查到了有关资料,我又通过AI制作了一些战斗的场面,总算如愿。杨公岭之战发生在一九二六年,至今已一百年整,还有多少人能记得起这次战斗呢?又有谁能说的清楚这次战斗的具体内容呢?今天我写此文,既是遂了自己的一桩夙愿,也是对当年这次战斗的一次探秘,更是对牺牲在此的北伐军官兵一份怀念和祭奠!</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