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明治时代</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75336851</p><p class="ql-block">写作时间2026.6.10晚</p> <p class="ql-block">农村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在我懂事时就深深的刻在了我脑海里!</p><p class="ql-block">记得七八岁那年的夏天,早稻成熟了。那年的农忙来得特别急。父亲出门在外还没回来,田里的稻子却一天黄过一天,母亲急得天天在叫。那天一大早,她把我们姐妹三个叫到跟前:“人手不够,今天都得下田。”大姐二姐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小的也就十一来岁,而我,刚满八岁。</p><p class="ql-block">母亲看了我一眼,说:“你也去。”然后又补了一句:“干完活,回来给你们煎米果吃。”煎米果。这三个字像一块糖扔进了我们心里。在我们家记忆中只有过大节跟过年才会做的事!这美味这感觉跟动力真的不一样!我和二姐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我们立刻来了精神,换了旧衣裳,光着脚丫子,跟着母亲往田里去。</p><p class="ql-block">稻田在村子的东边,要走一段长长的田埂。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田埂上的草又湿又滑。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脚趾头紧紧抓着泥巴路面。远远地,就能看见那片金黄的稻浪在晨风里起伏,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像是在对我们弯腰行礼。</p><p class="ql-block">到了田边,母亲和大姐卷起裤腿先下了田,锋利的镰刀在她们手里闪着光。母亲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稻秆,右手的镰刀一挥,“唰”的一声,一兜稻子就割倒了。那声音干脆利落,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划了一下,至今我还记得。</p><p class="ql-block">我的任务是和二姐一起,把割倒的稻子堆成小堆,方便后面用打谷机打。这个活计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水田里的泥巴又深又软,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脚踝,有时候甚至没到小腿肚。我人小,力气也小,一把稻子要拖好几下才能拖到该堆的地方。稻叶上细细的锯齿刮在脸上、胳膊上,痒痒的,没多久就红了一片。</p><p class="ql-block">可是我心里想着煎米果,便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两只手攥紧一把稻秆,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身后拖,泥巴“噗嗤噗嗤”地溅起来,溅得我满脸都是。二姐在旁边喊:“慢点儿!泥都甩身上了!”我脸上、衣服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泥巴印子。</p><p class="ql-block">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稻田里一丝风也没有,闷得像蒸笼。汗水淌下来,和脸上的泥巴混在一起,我用袖子一抹,大概把自己抹成了一张花脸。母亲和大姐割得很快,身后留下一片齐整的稻茬。我和二姐紧赶慢赶,还是有点跟不上。有一回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田里,泥巴糊了一身,灌了一脖子。我爬起来的时候,活像一只从泥里钻出来的泥鳅。</p><p class="ql-block">到了下午,我的胳膊开始发酸发软。太阳把脊背晒得发烫,泥水泡得脚发白发皱。有好几次,我拖稻子的时候双腿发软,差点又栽倒。母亲偶尔直起腰来看看我们,说:“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大姐割稻的速度一直没减,镰刀挥舞得又快又稳。</p><p class="ql-block">我也不记得那天到底忙了多久。只记得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田里的稻子终于全部割完了。母亲直起腰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大姐擦着汗,露出疲惫又满足的笑容。二姐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说什么也不肯动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田里,浑身湿透,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泥巴糊满了衣服,脸上、头发上、耳朵里都是泥。可我的眼睛始终盯着母亲——煎米果的事,她还记不记得?</p><p class="ql-block">母亲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说:“走吧,回家给你们煎米果。”</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母亲果然说到做到。她在灶台前忙活,油锅滋滋地响,米果的香味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金黄的米果煎得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香。我大口大口地吃着,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所有的累、所有的泥、所有的疼,都在那一刻忘了。</p><p class="ql-block">可是第二天醒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了。</p><p class="ql-block">头重得像灌了铅,浑身发烫。母亲摸了摸我的额头,吓了一跳:“烧得这么厉害!”大概是前一天在田里泡了太久,又出了一身汗,被晚风一吹,寒气就钻进了骨子里。那场感冒来势汹汹,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咳嗽咳得睡不着觉。母亲急得不行,又是找药又是熬姜汤,大姐二姐奶奶轮流照顾我。</p><p class="ql-block">那四五天里,我反反复复发烧,难受得很。可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后悔下田那天的决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天的场景——金黄的稻浪,泥泞的稻田,母亲弯着腰割稻的背影,二姐的笑声,还有最后那盘金灿灿的煎米果。</p><p class="ql-block">几十年过去了,我经历过很多事,也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可那盘煎米果的味道,时刻回味着。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是我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是我在泥水里跌倒了又爬起来换来的。唯有亲历,才知可贵。</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常常想,那或许是我人生中上的第一堂课。课堂上没有黑板,没有粉笔,只有一片金黄的稻田和一把沉甸甸的稻穗。母亲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她只是说“干完活给你们煎米果”,然后用行动告诉我:生活是苦的,但苦过之后,会有甜的。而那份甜,值得我们拼尽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