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后传第十一回到十五回

清秋红叶

第十一回

御赐金匾升织造 钦差传旨入都门

北静王来访后，黛玉的织造墅生意越发红火。原来王府将宫中贡品的份额，大半拨给了"颦颦织造墅"，又引荐了几家王公府邸的采买。不到半年，织造墅从二十架织机扩展到一百架，工匠增至三百人，成为苏州城数一数二的织造坊。

这日，贾雨村亲自来报："姑娘，大喜！京里来了旨意，要召你入都，面见圣上！"

原来圣上南巡时，曾见过北静王书房那幅《葬花图》，问及来历。水溶据实以奏，只说仰慕黛玉诗才，又提及她经营的织造墅将诗词意境融入织锦，推陈出新。圣上好奇，命人将"绿肥红瘦锦"等样品送入宫中，贵妃们皆称赞不已。恰逢江南织造局出缺，圣上便有意将这差事交给黛玉——一个女子掌管织造，本朝尚无先例，但圣上想做个"破格"的佳话。

黛玉听罢，沉吟道："入都面圣，我这一介女子……"

雨村道："姑娘不必多虑，有北静王从中斡旋，礼部已拟好章程，姑娘以'江南织造'身份入都，不是以民女身份。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天大的责任。"

黛玉思索三日，决定入都。她命香菱暂代织造墅事务，李纨、湘云守好苏州产业，自己只带紫娟、雪雁，随钦差北上。

到了京城，住在北静王府别院。水溶亲自安排，却避嫌不曾见面，只命管家每日报送宫中消息。第三日，礼部传旨：明日辰时，养心殿面圣。

面圣那日，黛玉穿了件淡青织金长衫，头戴珠翠，不卑不亢。圣上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见了她，笑道："朕听北静王说，你是个才女，又会经营。这'绿肥红瘦锦'，朕的贵妃很喜欢，说你懂李清照的心事。"

黛玉跪奏："民女不过是将前人诗意，化作织机上的纹样。陛下谬赞了。"

圣上点头："谦逊有礼，不愧是大家出身。朕封你为'江南织造'，正五品，赐金匾'绛珠织坊'，许你专折奏事。你可愿意？"

黛玉叩首："臣女领旨。只是臣女有一请求——"

"说。"

"臣女想请圣上恩准，在江南设立'女工学堂'，教贫苦女子织绣之技，使她们能自食其力。臣女自己便是孤女，深知女子无依无靠之苦。"

圣上沉吟片刻，笑道："好！朕准了。北静王说你与众不同，果然如此。你回去拟个章程，交礼部议行。"

退下后，水溶在殿外等候，见她出来，轻声道："恭喜。只是……你这一升官，便是朝廷命妇，往后的婚事，要由圣上做主了。"

黛玉心中一凛，明白他话中深意。她抬头看他，道："王爷的意思，臣女明白。臣女这织造，是为生计，也为姐妹们有个立足之地。至于其他……"她顿了顿，"且看缘分。"

第十二回

潇湘妃子辞皇恩 江南织造开新局

黛玉在京城住了半月，除却面圣、谢恩、应酬王公，便是与北静王几次"偶遇"。或是在御花园赏牡丹，或是在礼部查阅织造档案，或是在城外观音庵进香。每次相遇，水溶都保持距离，只谈公事，或论诗词，绝口不提私情。

临行前一日，水溶终于来别院拜访，正式以"北静王"身份，而非"水先生"。他带来一幅字，是圣上亲题的"绛珠织坊"匾额，并一道密旨——圣上允准他在江南筹建"女工学堂"，由黛玉主持，北静王府出资。

黛玉看罢，道："王爷这是……"

"本王说过，姑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水溶微笑，"这学堂，既是姑娘的心愿，也是本王的心愿。本王前两任王妃，皆是深闺弱女，除了针线女红，别无长技。本王想，若她们也能如姑娘这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诗社，或许……不会那般早逝。"

黛玉心中一动，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他眼中没有宝玉的痴狂，没有薛蟠的直露，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和一份克制的执着。

"王爷不怕臣女这'命硬'的名声？"她半开玩笑地问。

水溶摇头："本王命更硬。姑娘重生，是奇迹；本王求娶姑娘，是奢望。但本王愿意等，等到姑娘愿意的那一天。"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姑娘那桃花诗社，本王想入社，可使得？"

黛玉一怔，随即笑道："诗社规矩，限韵当场作诗，王爷可做得？"

"做得，"水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本王虽不及姑娘才情，却也有几首歪诗。下月十三，本王去苏州，交作业。"

说完，他大步离去。黛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春天，比往年更暖了些。

回到苏州，已是四月。黛玉将圣上金匾悬挂于织造墅正门，又辟出东侧院落，筹建"女工学堂"。香菱、湘云、李纨皆来帮忙，妙玉也时常现身指点。

这日，学堂首批招收了三十名贫家女子，年龄从十二到二十岁不等。黛玉亲自授课，教她们识字、算账、织绣。她站在堂上，望着这些怯生生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贾府，也是这般寄人篱下，无依无靠。

"你们听着，"她朗声道，"进了这学堂，你们便不再是某家的丫头、某人的媳妇，你们是'绛珠织坊'的学徒。学成之后，或留用，或自去开店，皆凭本事。我林黛玉能做到的，你们也能做到。"

台下女子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低声啜泣，继而掌声雷动。

当夜，桃花诗社开社。北静王水溶果然来了，穿着便服，带着一个书童。他交的作业是一首《咏绛珠》：

三生石畔旧精魂，转世江南又扎根。 不羡牡丹真国色，独怜芳草碧萋萋。 诗成每带烟霞气，织就全存冰雪痕。 若问此心何所寄，桃花开处即柴门。

黛玉看了，提笔改了末句："桃花开处即柴门"改为"桃花开处是吾门"。她道："王爷这诗，'不羡牡丹真国色'，是说我么？"

"是，"水溶坦然道，"牡丹是贵妃，是王妃，是世人眼中的富贵。姑娘是芳草，是桃花，是本王心中的……"他顿了顿，"唯一。"

社中众人皆笑，湘云打趣道："王爷这诗，该评第一。"妙玉却淡淡道："诗是好诗，只是'唯一'二字，太重了。黛玉如今是朝廷命妇，王爷也是亲王，这'唯一'，要经得起风雨才好。"

水溶向妙玉一揖："仙姑教训的是。本王这'唯一'，经得起生死，经得起岁月，经得起……"他看向黛玉，"经得起她的冷眼与考验。"

黛玉低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这笑意，自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这般真切。

第十三回

荣国府忽遭弥天祸 怡红院惊闻抄家音

话说黛玉在苏州得了"江南织造"之封，正自踌躇满志。这日，贾雨村忽遣人飞马报信，道："姑娘速做准备，京中出了大事！"

原来贾府因娘娘薨逝，失了靠山，又兼宝玉疯癫，诸事不成。那忠顺王府素来与贾府不睦，趁机参了一本，道贾政"结交外官、纵子行凶"，贾赦"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贾珍"荒淫无耻、败坏伦常"。圣上震怒，命锦衣卫查抄荣宁二府。

这日正是中秋，宝玉在怡红院中，手持那盏玻璃绣球灯，痴痴地望着窗外月色。宝钗进来，见他如此，心中酸楚，却强笑道："二爷，今日团圆节，好歹吃块月饼。"

宝玉摇头，忽道："林妹妹在苏州，可也吃月饼？"

宝钗手中月饼跌落，碎成几块。她蹲身去拾，泪已潸然。袭人进来，见状忙扶宝钗坐下，劝道："二奶奶莫伤心，二爷这是病，不是有心。"

宝钗拭泪道："我知道。只是这病，何时是个头？"她忽抬头，"袭人，你收拾细软，咱们得做打算了。"

话音未落，外头一阵喧哗，锦衣卫已破门而入。为首的是赵堂官，手持圣旨，高声宣读："贾赦、贾珍、贾政等，着革去职衔，家产抄没，人口拿问。钦此！"

满屋皆惊，宝玉却似未闻，依旧看那绣球灯。赵堂官见他痴傻，也不理会，命人四处搜查。宝钗护着宝玉，袭人抱了巧姐，众人被赶至院中。

凤姐儿本有病在身，此刻强撑出来，见贾琏已被锁了，哭道："二爷！"贾琏回头，惨笑道："凤哥儿，咱们这辈子，算完了。"

正乱着，贾母由鸳鸯扶着，颤巍巍出来。她见了这阵仗，反倒镇定，对赵堂官道："大人，老身有一请求——我那外孙女林黛玉，已归苏州，不在府中。她如今是朝廷封的'江南织造'，求大人笔下留情，莫牵连她。"

赵堂官道："老太太放心，圣旨只拿问贾氏族人，林姑娘早已出籍，不在此列。"

贾母点头，忽对鸳鸯道："去，把我那匣子取来。"鸳鸯取来一个紫檀木匣，贾母打开，里面是几张地契、一叠银票。她道："这是我私蓄，本欲给黛玉做嫁妆，如今……"她顿了顿，"鸳鸯，你带着这匣子，明日便去苏州，交给黛玉。告诉她，外祖母对不起她，让她……让她好好活着。"

说罢，贾母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众人哭喊，赵堂官也不阻拦，任由她们救治。

第十四回

蘅芜君含悲离金陵 怡红子洒泪别故园

贾府抄没，男丁或流放，或监禁。宝玉因疯癫，免了牢狱，却被赶出荣国府，寄居在薛姨妈处。宝钗日夜看护，衣不解带。

这日，薛蟠从苏州回来，见了这光景，跺脚道："妹妹，你随我去苏州！那府里已完了，你还守着这疯子作甚？"

宝钗摇头："他是我夫君，我岂能弃他？"

薛蟠急道："什么夫君！他心中只有林妹妹，你守着他，守到何时？"

宝钗沉默良久，忽道："哥哥，你可知我为何嫁他？"她眼中含泪，"那年金玉良缘，人人都道我配他。可我心中明白，他不爱我。但我以为，日子长了，总能暖过来。如今……"她看向里屋，宝玉正对着绣球灯喃喃自语，"如今我认了。但我不能弃他，弃了他，我成什么人了？"

薛蟠叹气，道："那你打算如何？"

宝钗道："我守着他，等他……等他好了，或等他走了。若他好了，我放他去寻林妹妹；若他走了，我替他守节。"

薛蟠无奈，只得先回苏州禀报黛玉。

黛玉闻说贾府事，呆坐半日，泪如雨下。紫娟劝道："姑娘保重，老太太还等着您呢。"

黛玉忽起身，命人备轿，往金陵去。湘云拦住道："姐姐去做甚？那府里已完了，你去也无益！"

黛玉道："我去接外祖母。她年事已高，岂能受那流离之苦？"

到了金陵，贾府已封，贾母被安置在城外一座破庙中。黛玉见了，扑入怀中，哭道："外祖母，孙女来接您了！"

贾母老泪纵横，抚着黛玉头发："我的儿，你来了……我梦见你母亲，她说要接我去。我怕是……怕是不行了。"

黛玉忙命人抬了暖轿，将贾母接回苏州。路上，贾母握着黛玉的手，断断续续道："我这一辈子，享尽荣华，到头来……到头来只明白一件事——什么金玉良缘，什么麒麟白首，都是虚的。唯有你，我的儿，你活出来了。你回苏州，开织造，起诗社，比我强……"

说到此，贾母气息渐弱。黛玉哭喊："外祖母！"

贾母微微一笑，闭目而逝。黛玉痛哭失声，紫娟、雪雁皆跪地哭泣。

第十五回

史太君仙逝姑苏城 王熙凤夜奔江南地

贾母丧事，黛玉办得极尽哀荣。她以太君外孙女的身份，又兼江南织造之职，请了高僧做法事，停灵七日，葬于苏州城外一座山丘上，正对着那片桃花林。

这日，凤姐儿与贾琏忽至。原来贾琏因查抄时并非主犯，又兼王子腾从中周旋，只判了流放之刑，准其赎免。凤姐儿卖了嫁妆，赎出贾琏，二人商议，无处可去，只得来投黛玉。

黛玉在潇湘馆迎住他们。凤姐儿见黛玉一身缟素，形容清减，跪下哭道："好妹妹，嫂子来投奔你了。那府里完了，我们……我们没处去了。"

贾琏也跪地，垂头不语。黛玉忙扶起他们，道："二哥、二嫂子，快莫如此。咱们原是一家人，这里便是你们的家。"

她命人收拾出稻香村旁一处院落，给贾琏夫妇居住。又道："二嫂子素来会理家，我这里织造墅、典当行、田庄，正缺个总管家。二嫂子若愿意，便替我管起来。"

凤姐儿又惊又喜，道："妹妹信得过我？我……我昔日待你……"

黛玉摇头："昔日之事，不必再提。二嫂子只记住，从今往后，咱们是患难与共。"

当夜，黛玉独坐贾母灵前，烧了一纸书信，是给母亲的。她轻声道："母亲，外祖母来陪您了。女儿如今有家有业，您放心。只是……"她望向窗外月色，"只是女儿心中，还有一事未了。"

紫娟进来，捧上一杯热茶："姑娘，北静王府送了信来，王爷明日来吊唁太君。"

黛玉点头，忽道："紫娟，你说……我若再嫁，母亲、外祖母，可会怪我？"

紫娟道："姑娘说的是北静王？"

"是，"黛玉低头，"他待我，是真心的。可我……我总觉得，对不住宝玉，也对不住宝钗。"

紫娟叹道："姑娘，您那眼泪，上辈子已经还完了。这辈子，该您为自己活了。"